醉舞(1 / 3)

半山腰的飛瀑叢裏掩映的樓閣,如一隻展翅迎風,掠過茫茫群山和林海的孤鷹。

樓分三層,最上層的一角大開向外,一彎以強悍生命力懸掛在瀑流中心的蒼鬆,奇跡般地忍受著經年水瀑的衝刷,以脾昵百裏的姿態不可思議地延伸到了樓內。

樓角,一白袍素靨,迎風而舞。

"夜、無、風,真是個有趣的名字。"一隻幹淨的手撚著一盞酒,那個白色的背影像是自語一般,正饒有興趣地眺望著下方湖邊的少年。

我叫醉舞,時間的漫行者,來自很遙遠的地方,一個名為疏璃的奇異世界,那裏的許多人都說我是一個懶散的醉鬼,嗬!他們哪裏曉得我的本性,不過,如果有足夠多的酒,我倒是渴望在陽光下無止境的漫步,停歇……其實,這一天的到來,我已經等待了太久。

"咯"

"咯"

三個人自二樓上三樓,均勻的腳步聲,有節奏地傳入了醉舞的雙耳。

微風漫過窗簷,醉舞杯中的波紋宛若心緒的寫照,晃蕩起了細細的漣光。

醉舞輕輕側過臉,嘴角已經漫起了氳醞的笑意,他以及其詩意的口吻說了一句話:“聽聽,不期而遇的風,仿佛接替著一支臣服在陳舊歲月裏的歌曲,輕輕撫摸過萬物的臉頰,便知暴雨的時節將至。”

風大了些,席卷了樹葉片片,就在這一刻,夜無風與醉舞斜睨過來的視線相接了,那人唇角綻放著一抹淡然的笑容,與流顏的淡漠和鏡先生的平靜全然不同的桀傲清風,繼而,他冰藍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暗芒,仿佛能洞穿人心底的秘密。

隻是一眨眼,卻讓夜無風內心不禁一陣惶然,不自然地將視線別開。

“醉舞.流緘,這是我的名字”,年輕人正身說:“你可以叫我醉舞”。

他的眸光淡掃,笑若浮雲。

夜無風和流顏此生從未見過這樣標致的男人,一頭烏發狂放不羈地垂在肩背上,比黑夜更黑,比綢緞更柔,一雙冰藍色的眼瞳比寶石更有光澤。五官完美得有如玉石雕成,讓一切形容美麗英俊的詞語都相形見拙、黯然失色。

此刻,他臉上的笑容溫和,眼中卻有細碎閃動的波光,素常的焦距逐漸凝成了灼人的光點,變成一道鋒利的光芒,牢牢地鎖住了夜無風的視線。

夜無風的心底又驟然有種驚駭的感覺,就好像被一根寒冷的針突然尖銳地紮了下去!

對視了半晌,醉舞才開口說話,他的聲音有著莫名的晦色:“少君,你可讓我等得太久了啊。”

少君??

溫柔美好如夜露的聲音,那聲音如此好聽,卻仿佛有股震懾人心的魔力,重重地擊打在了夜無風的心頭。

少君,兩個熟悉的字眼,勾起痛楚與憎惡的稱謂,聽得夜無風渾身顫抖起來。

猶如陷入了一個絕望夢境,深藏在記憶深處熟悉的麵孔,好像重回故裏,一把,兩把,又一把猙獰的血色勾鐮浮現在眼前,並且以最快的速度來回交替、變幻著,轉得他眼花繚亂,幾乎沒有了重心,胸口也悶得快要讓他窒息。

這麼多年過去了,少年的他快遺忘問自己,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承認真實與真相的勇氣。

那些熟悉的死去的麵孔似乎是一個夢,揭開那個夢,看清每一張麵孔,這不過是虛無縹緲的。

他僵硬在那裏,嘴角在輕輕顫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你是什麼人??”他喉嚨幹啞,突然憶起了那場浩劫,穿著黑色鬥篷的惡魔的麵孔,他的容貌由於害怕而有些扭曲,他跌跌撞撞地退怯了兩步,指著醉舞泣聲問道:“你是來殺我的??”

“哼哼哼,嗬嗬哈哈哈……你是這樣認為的麼?”

斯文明朗的音,在嘲弄般的語調裏,猶如攜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肆無忌憚地灌入了夜無風的雙耳。

流顏疑惑地看著對視著的那兩個人,他不明白那個年輕人話裏的意義,為什麼夜無風聽後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少君,那小鬼的身份?他們以前認識?他在等他做什麼?他們被帶到這裏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中交織著,讓他的心漸漸懸了起來。

“難道不是嗎?”

夜無風聲色懼厲,下額繃緊,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像一根繃緊了的弦,隨時可以做出行動。

醉舞看他緊張的表情看得有些發笑,就像一隻瀟灑的貓,隻戲虐地凝視著角落裏的老鼠,卻讓它感到無比的恐懼,隻差蜷縮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