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歸結紅樓夢(1 / 3)

八月初三,過了賈母的冥壽,沒幾天,就到了場期。別人都認為寶玉叔侄下場,必然高中。隻有寶釵心中不安,他雖用功,卻改得太快、太好,別有一種冷靜神態,隻怕再發生什麼變故。臨下場頭一天,襲人帶小丫頭收拾好考試用的物品,寶釵一一過目,同李紈去見王夫人,說是他爺倆頭一次出門,得多派幾個老成家人跟隨,別擠著碰著了。次日,寶玉叔侄收拾了來見王夫人。王夫人叮嚀:“你們爺倆各自進場,舉目無親,須自己保重。做好文章早出來,也叫你母親、媳婦放心。”說著,不由傷心落淚。賈蘭聽一句應一聲,寶玉卻跪下來,給王夫人磕三個頭,說:“母親生我,我無法報答,隻有中個舉人,便是兒子一輩子的事完了,把不好都遮過去了。”王夫人更傷心,說:“你有這個心是好事,隻是老太太不能見到了。”寶玉說:“老太太總是知道的、喜歡的,隻不過隔了形質,並沒有隔了神氣。”

李紈覺得二人的話不吉祥,忙勸王夫人不必傷心,他爺兒倆定會中的。寶玉給她作個揖,說:“嫂子放心,我們爺兒倆是必中的,嫂子今後還要戴鳳冠,穿霞帔呢!”李紈說:“但願應了叔叔的話,也不枉……”她怕引起王夫人傷心,連忙咽下。寶玉說:“隻要有個好兒子,能夠接續祖基,雖說是大哥不見,也算他的後事完了。”寶釵聽他母子、叔嫂說的盡是不祥的話,又不好說什麼,隻得強忍淚水。寶玉向她作個揖,說:“姐姐,我要走了,你好生跟著太太,聽我的喜訊兒。”寶玉又讓眾人給惜春、紫鵑說一聲,將來再見。眾人怕誤了場,催二人快走。王夫人與寶釵如同生離死別,幾乎放聲大哭。寶玉卻嘻嘻哈哈,如同瘋病複發,走出門去。

賈環見兄、侄下場,又氣又恨,家中隻他一個男人,便自大為王,到邢夫人那裏,催她快把巧姐兒的事辦了。邢夫人也嫉妒王夫人生個貴妃,她這嫂子倒低了一頭,又怕平兒從中作梗,賈璉回來聽了平兒的話,事就辦不成了。賈環就說,隻要過了庚帖,那邊三天就來抬人,但大爺是犯官,此事應悄悄進行。邢夫人讓他命賈芸寫個庚帖送去。邢夫人的丫頭聽見了,慌忙告訴平兒。巧姐兒氣得大哭,要對太太說去。平兒攔住她,說:“大太太是你親祖母,二爺不在家,她就能做主,何況是你舅做保山,你一個人怎說過他們?我又是下人,說不上話,咱們隻好另想辦法。”邢夫人派人來,讓平兒給巧姐兒收拾東西,那邊三天後就來抬人。王夫人過來,巧姐兒哭倒在她懷裏。王夫人想使緩兵之計,平兒說賈芸今天已把庚帖送過去了,等不及二爺回來;又說是三爺跟大太太說的。王夫人氣得說不出話來,呆了半天,派人找賈環,賈環卻到王仁家去了。

有個婆子說:“劉姥姥又來了。”王夫人說:“咱家正亂,叫她走吧!”平兒說:“她是姐兒的幹媽,該叫她知道。”劉姥姥進來,見眾人眼都是紅的,問:“太太想二奶奶了?”巧姐兒哭得更凶。平兒把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劉姥姥怔了片刻,突然笑著說:“姑娘這麼伶俐,怎麼沒法了?咱瞞著他們,一走不就完了?”平兒說:“走到哪兒去?”劉姥姥說:“就到我們屯裏,我把姑娘藏起來,叫我女婿找個人,叫姑娘親筆寫幾個字,送到姑老爺那去,可不好嗎?”平兒怕大太太知道,劉姥姥問:“她知道我來嗎?”平兒說:“你從前門來,她就知道。”平兒跟王夫人商量,王夫人怕不妥當。平兒認為隻有如此了,請王夫人去絆住邢夫人。她派人去後門雇了一輛車,把巧姐兒打扮成青兒的模樣,跟著劉姥姥出了後門。平兒平時為人好,又使了點兒錢,把門的裝作沒看見,放三人登車離去。

那藩王原是要買侍妾使喚,並不知情,待相看的人一回來,打聽是什麼人家。相看的不敢隱瞞,隻得實說是榮國府。藩王吃了一驚,這可是犯國法的,吩咐再有人來,就打發出去。賈芸、王仁來到公館,挨了一頓臭罵,嚇得抱頭鼠竄。賈環正等得焦躁,見二人沒辦成事,正互相埋怨,忽聽裏麵傳喚賈環、賈芸,二人隻得進去。王夫人怒容滿麵,嗬斥:“你們辦的好事!逼死了巧姐兒與平兒,快給找回屍首來!”二人跪下,賈環不敢吭聲,賈芸就往邢大舅和王仁身上推。王夫人說:“我不管是誰,隻要你們還我人,等老爺回來再說。”邢夫人隻有落淚,一句話也說不出。王夫人把賈環臭罵一頓,回自己房去,剩下三個人互相抱怨。邢夫人叫門上人來問,哪知下人們異口同聲說:“太太不用問我們,問當家的爺們就知道了。自璉二爺走後,喝酒、賭錢、玩女人,我們的月錢都沒發,鬧得像話嗎?”賈芸啞口無言。王夫人又派人來催。賈環明知眾人把人藏了,也知人人討厭他,不敢打聽,隻好到外頭找。

到了出場日期,王夫人備好接場酒,盼望寶玉叔侄回來。等到晌午,不見回來,派人打聽,連派的人也不見回來;再派人去,還不回來。王夫人、李紈、寶釵心如油煎。傍晚時,賈蘭回來,哭著說:“二叔丟了。”王夫人怔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寶釵哭得翻白眼,襲人哭成淚人,問:“你同二叔在一處,他怎麼丟了?”賈蘭說:“我和二叔一起吃、一起住,考號也不遠。今兒二叔的卷子早完了,等我一起交了卷子,一同出來,到龍門口一擠,就不見了。李貴在門外還看見了。我們裏裏外外找一遍,也沒找到。”寶釵已猜了個八九。賈薔不等吩咐,也分頭去找。賈蘭還要去找,被王夫人攔下,怕他也丟了。惜春問:“二哥戴玉了嗎?”寶釵說:“戴了。”惜春已明白了,也不說明。襲人也猜知是和尚作怪。王夫人讓李紈母子歇歇,自己卻一夜無眠。次日一早,雖有家人回來,也無消息。薛姨媽等近親接二連三過來問候。幾天後,王夫人湯水不進,命在垂危。這天探春回來了。見她出落得更有豐采,王夫人方略寬些心。她見惜春道姑打扮,很不舒服。提起寶玉,大家又大哭,虧得她見識高,慢慢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