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難料,剛出正月,向太後突然開始劇烈眩暈,並伴有渾身乏力以及胸悶氣短等症狀,十多天仍未好轉。安帝這天下朝趕來看望,正巧碰見太醫剛給向太後把完脈,安帝將太醫帶到僻靜地方詢問向太後狀況,結果太醫隻是說向太後需要精心調養。安帝聽出其中有問題,因此他讓太醫據實相告,太醫猶豫了片刻才低聲說道:
“皇上,太後突發脈絡瘀阻,加之太後常年患有消渴病,這一次兩症並發,情況很是不妙啊!”
“脈絡瘀阻?消渴病?怎麼會這樣?”安帝表情驚訝,顯然他已經意識到問題相當嚴重。
“回皇上,太後平日裏喜歡吃油爆或者是醃漬菜肴,而且喝茶時也經常輔以雲片糕之類的甜膩點心,所以才會導致脈絡瘀阻和消渴病。不過臣以為,隻要太後調整飲食習慣多加休息,並服用一些清涼去火的湯藥,太後的情況一定會有所好轉。”太醫說話時一直在回避著安帝的目光,顯然他底氣相當不足,安帝覺察問題嚴重但並未追問。
太醫離開後,安帝進到寢宮,此時向太後剛吃完藥,看見安帝便讓安帝快坐下,同時吩咐宮女內侍到外麵候命。安帝坐下便安慰向太後心情要放鬆,同時他也沒忘記太醫的話,勸導向太後改變飲食習慣,然而向太後卻說如果要她改換口味,那還不如讓她早點兒歸西,安帝見拗不過向太後,所以也就沒法再說。
初春到來時,向太後病情進一步惡化,兩眼看東西非常模糊,甚至還出現肢體壞死現象,幾位太醫輪番診斷,結論都是向太後情況不妙,隻能熬一天算一天。眼看向太後時日無多,安帝幾乎每天處理完政務都要去探望向太後。不知不覺過了半個多月向太後身體狀況明顯好轉,不僅食欲大增,而且連眩暈症狀也有所改善,安帝見情況好轉心裏踏實了不少,看著向太後服過藥正準備離開,卻被向太後極力挽留,安帝搞不清狀況,隻好重新桌下,向太後隨即輕撫胸口低聲說道:
“哀家知道皇上想要有一番作為,所以皇上切記,要親近那些賢能之臣,如果賢能之臣講話直楞惹皇上生氣,皇上千萬要冷靜克製,萬不可因衝動而意氣用事。”安帝聽了這話,腦海中頓時出現應子符兩手捧官帽於腰間進諫的場麵,向太後則緩了口氣繼續講道:
“至於那些奸佞小人,有才能者可任用,但絕不可重用,他們大多是口蜜腹劍之徒,一旦得勢,必將在朝野掀起波瀾。”話音剛落,安帝便若有所思,見向太後沒有別的話,於是行過禮告退。
第二天中午,向太後突然陷入昏迷狀態,無論針灸還是敷藥都沒有效果,太醫們診斷完紛紛表示向太後生命垂危。此時安帝才明白,為何昨日向太後極力挽留自己,原來之前病情好轉隻是回光返照。
兩天後,向太後病逝,安帝依照禮製將她與靈帝合葬。
仲春時節,十幾位文人墨客結伴去開梁郊外的山上遊玩,眾人經過一片桃林時,被桃林景色所折服,於是紛紛席地而坐舉杯暢飲。酒過三巡,文人們風雅性情,難免要吟詩作對互相切磋,正當大家陶醉於良辰美景佳釀知音之際,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喊道:
“各位仁兄,快來看啊,這裏有一塊奇石。”
眾人聞聲趕來,之間眼前佇立著一塊造型奇異的巨石,有人說好像迎麵走來的仙翁手捧壽桃;也有人說猶如婀娜多姿的少女提燈前行;還有人說仿佛含苞待放的蓮朵破出淤泥。大家將心中的美好想象全都附加給這塊石頭,正讚不絕口時,一位年過而立身著布衣的男子走到巨石前,雙膝跪地對巨石說:
“蒼天在上,厚土為證,我黃通願意與你結為兄弟,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哥!”說罷,那男子對著石頭連磕仨響頭。
眾墨客瞬間傻眼。
“久聞黃通行為舉止怪異,故世人稱他為黃癲,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其中一位老者輕捋胡須道。
“黃通?那位大書法家?”一個年紀輕輕的男子驚愕地詢問老者。
“沒錯,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書法家黃通,書法造詣真乃世間一絕,尤其是行書飄渺超邁,依我看,這天底下沒幾個人書法比得上他!”老者邊說邊點了點頭,接著抬手一杯酒下肚。
黃通“認石為兄”的事跡迅速在文人間廣泛流傳,沒過幾天就傳進宮裏。安帝聽了這事兒倒非常感興趣,甚至將黃通的奇葩行為解釋成“心凝形釋,與萬化冥合”,更稱讚黃通達到書畫家的至高境界。不僅如此,安帝還封他為校書郎,並且差人偷偷給他帶去幾枝頂級羊須筆和一方好硯台,權當見麵兒禮。
“臣知道皇上自幼喜好書畫,對於黃通這等書法大家有所偏愛也屬人之常情,隻是陛下現在位尊九五,理應賞罰嚴明,豈能單憑興趣任意封賞?倘若長此以往,那些守衛邊關,疆場上舍命為江山的將帥士卒會怎麼想?”雖說安帝這一切都是悄悄進行,可惜紙終究保不住火,應子符很快知道了安帝的大手筆,於是再度兩手捧著官帽向安帝進言,弄得安帝非常尷尬。
“皇上,宰相所言極是,聖人嚐曰爵祿不可濫施,否則滿朝文武難免心生埋怨,如若長此以往,恐怕會積重難返!”這一次魏信也舍棄折中路線,立場鮮明地支持應子符,而且連樞密使簡石也表示,希望安帝能夠慎重考慮應子符的建議。
樞密使簡石非常罕見地與宰相應子符保持同一陣線,再加上魏信也明顯傾向於他們,使得安帝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了冷靜地反省,認識到自己的做法確實不太妥當,所以安帝當即許諾下不為例,但是礙於顏麵,已經給黃通的賞賜實在不方便收回,所以隻好暫且作罷。
由於應子符等人進諫,黃通雖官拜校書郎,卻鮮有機會麵聖,縱使麵聖,安帝與他也無甚交流。然而黃通似乎並不在意,依舊整日寫字作畫,這天他在大街上閑逛,路過一間墨寶店,看到貨架上擺著一個珊瑚筆架,心中甚是喜歡,果斷買下。第二天應子符到秘書省查閱資料,恰好瞧見黃通為那個珊瑚筆架作畫一幅,旁邊還題了首詩,應子符湊過去,隻見那幅畫畫工比較粗糙,那首詩也頂多算是打油詩,唯獨那字兒寫得水平極高,應子符看過便由衷稱讚道:
“久聞黃大人妙手丹青,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應子符說句客套話算是問好,結果黃通頓時人來瘋發作,先讓應子符坐到自己位子,接著隨手辦過一張椅子坐下,拍著胸脯說道:
“多謝宰相稱讚,黃某不才,此生諸事皆平庸,惟有書法能夠登上大雅之堂!”黃通一改往日百無聊賴,講話時雙眼流光溢彩,亢奮情緒寫滿臉頰。
“那麼依黃大人看,當今天底下誰的書法造詣最為高深?”應子符明白黃通這是把他當成知音了,正所謂知音難覓,應子符趕忙岔開話題,否則任由黃通講下去,不知猴年馬月才是個頭兒。聽過應子符的疑問,黃通突然表情變得很嚴肅,輕捋著胡須回答說:
“依黃某之見,如今這世間書法造詣最精湛者,當屬今中書舍人範平。”
“誰次之?”應子符見黃通模樣挺認真,倒也心生幾分好奇,想知道在黃通眼裏,這些書法名家究竟孰高孰下,於是繼續追問,而黃通倒也不屑於隱瞞觀點,自信滿滿地對應子符講:
“那當然是我黃通!”話音剛落,黃通就開始朗聲大笑,與之前那股嚴肅勁兒大相徑庭,屋中同僚們因為他的喜怒無常投來異樣目光。應子符先是苦笑,隨即表示自己公務纏身無暇閑聊,這才脫了身。
向太後死前叮囑安帝要近賢退不肖,安帝覺得言之有理,決定提拔一些德才兼備的人來擔任言官,以求兼聽則明。但是他畢竟登基時間尚短,為謹慎起見,他找來應子符簡石以及魏信商議,經過兩天討論,擬寫出一份四十餘人的名冊,等實際考察完再做篩選。新晉言官初步選定,安帝接著又提出一些中央人事調整,想聽聽他們仨有什麼意見,開始仨人對安帝的提議並未表現出明顯傾向,可是當安帝說要封範平為中書侍郎時,竟當場遭到應子符與簡石齊聲反對,安帝詢問緣由,簡石與應子符互相對視片刻,應子符緩緩走到安帝身前,作揖回答說:
“範平書法造詣高深堪稱登峰造極,皇上憐惜其才華也屬人之常情,隻是此人善見風使舵,或許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卻是個十足的小人。”
“宰相何出此言?”安帝麵露疑惑繼續問道。
“回皇上,永裕年間,靈帝任用新黨實行變法,範平便力主新法,因而深得新黨領袖賞識;靈帝駕崩後向太後垂簾,因而新黨失勢,舊黨當政,範平五天內將新法全部廢除,以至於舊黨對他稱讚有加;等思帝親政,思帝比較傾向於新法,因而重用張淵一黨,範平很快又將新法全部廢除。數年時間,範平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見此人政治操守實在令人不敢恭維!”應子符中氣十足地回答說。
“宰相所言極是,如此反複無常之輩,焉能承擔輔佐君王的重擔?”簡石附議,而魏信也皺起了眉頭,並用沉默來闡明自己立場,安帝反對聲如此激烈,因此表示會重新考慮這件事情。
安帝整晚幾番思量斟酌,直至天微亮才下定決心,親筆擬寫聖旨將範平貶到塘州擔任虛職,在印月湖畔提舉祠祿。
除了每天批閱大量奏折,安帝還經常到各省部巡視,直接聽眾朝臣反映意見,結果遇到許多讓他頭疼的問題。這天上午安帝在書房裏翻看奏折,結果剛翻了幾本就被搞得焦頭爛額,於是把手中的奏折丟到一旁,背靠椅子閉目仰麵。安帝伸手捏了捏鼻梁,端起茶杯喝口茶敗敗火,茶杯剛碰到嘴唇,整個人突然渾身一激靈,盯著奏折看了一會兒,接著立刻派內侍把應子符找來。
“朕剛剛想起,新晉言官尚且需要篩選,所以朕打算明天在講武殿召見他們,以奏折所陳為題對他們進行考核,宰相以為如何?”安帝找來應子符佯裝商議,實際已經等於下了口諭。
“臣以為此方法甚妙,既能夠盡快解決棘手問題,順便還能遴選言官,可謂一石二鳥,隻是請皇上務必認真審閱擇優提拔。”應子符混跡官場多年,看到案桌上奏折堆積如山便識破了安帝的小算盤,但他再三權衡認為這也不失為目前最好的辦法,於是在安帝預設的主框架下提出一些建議。
第二天上午,四十位預備言官齊聚講武殿外,安帝在魏信陪同下坐到主考官的座位親自監督,而簡石與應子符則站在左右兩側副考官的桌旁,負責考試過程中具體事務。辰時一到,內侍就出去傳旨宣大家入殿,先到簡石那裏抽取號碼牌確定自己位置,再到應子符那裏抽取考題,每人三題,時限為兩個時辰,等所有人入座,安帝親自下令方可開始閱卷作答。
黃昏時分,應子符去安帝書房,內侍進屋稟報時安帝恰好看完一份答卷,微笑著點點頭,把答卷放進右手邊的木盒。聽聞內侍來報,安帝立刻命令內侍傳召應子符。等內侍出去傳旨,安帝又從麵前的托盤拿起一份,剛翻開就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並且將手中的答卷扔進左手邊的木盒。這一幕碰巧被應子符瞧見,應子符滿腹疑惑,行過大禮便詢問緣由,結果安帝竟然理直氣壯地講:
“這幾份答卷字跡太過潦草,有礙觀瞻,朕實在看不下去!”安帝說著就把左手邊的木盒往前推。應子符盯著木盒,神情嚴肅地回應道:
“皇上,遴選言官重在才學品德,字跡潦草並無傷大雅,還請皇上不要對此挑剔!”
聽了應子符勸告,安帝目光在托盤與兩隻木盒間遊離,最終下定決心,將所有答卷歸攏到一起重新審閱。之後幾天安帝反複斟酌思量,從那四十人中挑選出二十八人到中書省擔任言官,其餘十二人也都在中央各部門任職,為求謹慎,安帝又找來應子符想聽聽他的意見,應子符看過安帝的人事部署,思考片刻後表示沒有異議。忙完正事,應子符正準備離開,安帝立即留住他,喝了口茶水,指著麵前的托盤說道:
“雖說言官重在才學品德,但我天水一朝畢竟是泱泱大國禮儀之邦,身為言官至少應該字跡工整,所以宰相代朕通知這些人,以後勤加練習。”安帝搖著頭,滿臉苦惱。應子符隨手拿起一份“有礙觀瞻”的答卷,翻開一看立刻皺起了眉頭,再拿幾份翻看,他開始理解安帝的心情了。整理好答卷放回托盤,這時應子符突然一愣,接著拿起一份答卷繼續說道:
“皇上,這個郭述臣曾與他共事,此人性情耿直才識卓越,真乃言官上佳人選。不過臣之前有看過他手墨,雖說比不了書法名家,可也說得過去。”應子符竭力說好話,安帝卻似乎根本沒在聽,隻是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說道:
“傳朕口諭,讓他們明日到到各省部就職,此事就由宰相負責。”安帝把花名冊交給應子符,見安帝神情疲倦,應子符接過花名冊便先行告退。
應子符離開後,安帝喝了杯濃茶繼續批閱奏折,剛批了幾本,安帝突然想起應子符剛才的話,好奇究竟何許人物能得到應子符如此讚譽,於是心血來潮,命令內侍去傳召郭述。安帝看郭述的答卷內容有板有眼,又聽應子符說他自己也還湊合,原以為這個郭述就算不是**倜儻,最起碼也該是儒雅斯文,怎料想竟是膚色黝黑體態臃腫,形如山野匹夫,神似綠林草莽,相比於他那份字跡潦草的答卷,他本人顯然更加令人不忍睹視。
“愛卿的答卷朕已經看過,愛卿見解獨道思慮周全,朕非常滿意,所以朕決定任命愛卿到門下省擔任言事官,今後愛卿要多給朕提意見。”安帝放下茶杯,佯裝深沉地說道。聽聞安帝褒獎,郭述立刻俯身鞠躬,語氣激動地回答說:
“謝皇上恩典,郭述定當竭平生之所學輔佐聖上,以報效皇恩。”
“朕聽宰相說,郭卿家的字跡也算落落大方,可是愛卿的答卷字跡卻非常淩亂,這其中可有何緣由?”盡管應子符反複勸誡安帝不要糾結於字跡,但安帝就好這個,因此還是忍不住詢問。
“回皇上,殿試當天臣肩膀酸痛的老毛病犯了,以至於手臂使不出力氣,這才導致字跡七歪八扭,有辱聖上慧眼。”郭述邊說邊輕輕地活動肩膀,動作略顯僵硬,安帝看出來他的肩膀還沒好利索,勸他回去好好休息便讓他先行離開。
這天午後,安帝到門下省巡視,眾言官紛紛直接麵聖進諫,見言官們如此積極,安帝甚感欣慰。等同僚們全都稟報完畢,郭述才前去啟奏,此時暮色將至,內侍本想通報時辰,結果進了屋就看見安帝正興致高昂地聽郭述進諫,於是很識趣地到外邊繼續候著,怎料郭述一開口就講了一個多時辰。
“除了注意節儉,皇上還應該適量減少百姓賦稅,所謂有恒產者有恒心,惟有民生富足百姓才會安居樂業,江山社稷方能長治久安!”郭述講得很興奮,以至於忘了時候,此時已是傍晚,安帝也已經饑腸轆轆,看到郭述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就趁郭述緩口氣兒的功夫打斷他說道:
“郭卿家憂心國事,朕深感欣慰,今日天色已晚,朕先去吃飯,有什麼話改天再說吧!”安帝說完便整理衣服準備起身離開,沒成想郭述竟然忘記了君臣體儀,上去一把抓住安帝的衣服嚴肅地講:
“皇上您先別走,臣還沒說完呢!”郭述邊說邊用力拉住安帝想讓他坐下,而安帝急著去吃飯,所以使勁兒掙脫,倆人就這麼僵著,結果由於手上用勁兒沒數,直接把安帝的衣服撕破了。
“郭卿家你這是幹什麼?你有話就好好說唄,何必拉朕的衣服?你看你都把朕的衣袖扯壞了,朕怎麼說也是堂堂天子,總不能穿件破衣服出去吧!”安帝神情非常尷尬,畢竟身為天子,竟然被人家把衣服都撕破了,傳出去讓他忒沒麵子,不過郭述是為了進諫才行為失當,倘若為此加罪,恐怕會落得“殘害忠良”的名聲而失天下仕子之心,安帝瞬間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陛下若不惜一件衣服,臣何懼粉身碎骨報答陛下!”郭述昂著頭挺起胸膛,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架勢,仿佛是即將奔赴斷頭台的勇士。安帝被郭述這副模樣給震住了,抬手摸了摸幾乎餓癟的肚子,心一橫又坐了下來,咬牙說道:
“好,那你繼續說吧!”
看到安帝重新坐下,郭述喝了口茶水繼續講,等郭述說完離開天幾乎黑透,此時安帝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內侍連忙支起一盞燈籠扶著安帝去吃飯。一路上安帝無精打采,精神狀況甚是糟糕,眼瞅著快到吃飯的地方,安帝突然疾聲抱怨:
“朕見過愣的,沒見過這麼愣的!那應子符頂多就是不當宰相了,這個郭述可倒好,居然連命都不要了!再者說,朕什麼時候要他粉身碎骨了?”眼瞧平日裏溫文爾雅的安帝如此反常,生怕安帝氣出個好歹來,自己會背上照顧不周的罪名受牽連,因此連忙勸慰說:
“請皇上恕奴才講話難聽,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郭大人乃是宰相推舉,若非兩人意氣相投,宰相又怎會力薦郭大人呢?不過話說回來,主明則臣直,言官如此進諫,正說明陛下乃是仁德之君,豈會刑戮忠良。”除了極盡能事阿諛奉承,內侍還不停地賠笑,這樣做效果還挺明顯,安帝的情緒很快好轉,甩了甩衣袖自顧自說道:
“這件衣服不要縫補,更不準丟棄,朕要永遠留著收藏,以後隻要看見它,就能想起這個郭述!”
見安帝麵露笑意,內侍長舒一口氣,暗自慶幸總算把這茬兒對付過去了。
皓月當空,一信使正沿著官道快馬加鞭直奔帝都開梁,進了城信使從行囊中掏出一張地圖,按照地圖的指示終於找到簡石府邸。信使跳下馬,拍了拍滿身灰塵,這才叩響大門,家丁聞聲開門,並張口問道:
“你是誰?來這裏有什麼事兒?”
“我是邊關信使,有緊急事務求見樞密使大人,煩請通報。”
見信使神情嚴肅,家丁不敢怠慢,立即進屋通報,少頃,家丁又來出將信使迎入屋內。信使到廳堂後,簡石吩咐家丁婢女全都退下,這時候信使從懷中取出一份密信交給簡石,接著便匆匆告辭。簡石拆開密信一看頓時愁眉緊鎖,整夜輾轉難眠,淩晨時分便起身換了朝服,前往皇宮參加早朝。
早朝時,安帝於大慶殿上詢問群臣是否有事奏報,簡石走到大殿中央,雙手捧著密信說道:
“啟奏皇上,昨日深夜邊關傳來急報,啟禹國正在兩國邊境集結大軍,如何應對還請皇上定奪。”簡石說著便將那封密信交給內侍,再由內侍交給安帝。安帝聽聞簡石奏報,又大致看了看密信的內容,當即變了臉色,憂心忡忡地講:
“諸位愛卿怎麼看?”話音剛落,群臣麵麵相覷,應子符思考片刻後走到殿中央說道:
“回皇上,臣以為啟禹國此番陳兵邊境,隻是看陛下登基時間尚短,想要趁機示威,盡管聲勢浩大,開戰的可能性卻微乎其微。”聽了應子符的意見,安帝神情稍微有些放鬆,但仍舊緊張地講:
“宰相何出此言?”
“回皇上,啟禹國第一代國主陸澤冶本是我朝節度使,由於我朝當時與豐源國戰事頻繁,注意力都集中在北方,所以陸澤沅趁機在西邊自立為王,並且時常冒犯邊境掠奪財物。不過隨著我朝與豐源國簽訂遼泰之盟,兩國戰事平息,啟禹國便也偃旗息鼓,其後雖偶有來犯,卻都隻是小摩擦,。陛下登基時間雖然不長,卻也快滿整年,啟禹國早已錯過時機,豈會冒這麼大的風險挑動戰端?”應子符細致地解釋著。
“既然隻是示威,那麼隻要他們沒挑起事端就不必理會。”聽了應子符的分析,安帝頓時心情輕鬆許多,講起話來腰杆兒也變硬了。
“皇上,盡管短兵相接的可能性並不高,但陛下仍需佯裝積極備戰來震懾番邦,否則會讓別人以為我朝畏懼,臣建議皇上派遣特使到邊關監軍,以顯示天子威嚴。”對於安帝以靜製動的打算,應子符稍微提出一些異議,安帝則麵露疑惑地對應子符講:
“那宰相認為應該由誰擔任特使前往邊關?”安帝的問題令朝臣們語噎,大家麵麵相覷,這時候簡石趁機奪回了話語權,走到大殿中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