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佞臣掌兵權(1 / 3)

明月夜,秋風蕭瑟。

一群男子手持兵刃,借月光疾走於山間,領頭壯漢蓄著絡腮胡,看起來凶悍異常,一雙死魚眼密切注視周圍一草一木,神情略顯緊張。奔行許久,眾人皆疲憊,領頭壯漢四下觀望並未發現有何動靜,於是吩咐大家休息片刻。剛歇了幾口氣兒,領頭壯漢便下令繼續趕路,結果沒走出兩步,就聽得呼聲四起,原本漆黑的前路也瞬間火光衝天,周圍殺出伏兵無數,將他們圍住。這時候從官兵中走出一美貌男子,正是昔日寧王府的蹴鞠小生裘瑞,不過此時的他身披鎧甲意氣風發,手執令旗朗盛道:

“大膽匪寇,還不束手就擒!”

領頭壯漢見此情形,自知毫無脫身可能,隻好帶領眾兄弟投降。

營帳裏,裘瑞與幾位將官共享慶功宴。

“此番清剿流寇,裘副節度擒得寇首當居頭功,盧應身為節度,特在此先幹為敬。”居主座的男子舉起酒杯,向裘瑞敬了一杯酒,其餘將領看長官如此,也紛紛舉起酒杯向裘瑞表示祝賀。

“這次之所以能夠順利剿滅流寇,實乃盧節度指揮精妙,加之諸位將軍身先士卒英勇奮戰。裘瑞不才,承蒙諸位照顧方僥幸擒得寇首,豈敢與諸位爭搶功勞?”裘瑞連忙起身回敬,並且對於諸位將官的稱讚也是連番推諉。

“裘副節度不必過謙,盧某已將裘副節度之功勳奏報聖上。”盧應抬手打斷裘瑞,顯然他已決心將這份天大的功勞讓於裘瑞,裘瑞看出盧應用意,神情激動地說道:

“諸位恩情,裘瑞銘記於心,今自飲三杯聊表謝意。”言罷,裘瑞連飲三杯酒,眾將官看裘瑞這麼爽快,連聲誇裘瑞海量,同時眾人酒興大起,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方才散席。

次日晌午,盧應跟昨夜與他共赴慶功宴的兩位將領聊天。

“咱們兄弟拚死拚活,到頭來卻讓他裘瑞走了大運。”盧應左手邊的將領發著牢騷。

“裘瑞擒得寇首並非巧合,那群流寇不過是烏合之眾,一旦遇到阻擊,勢必借山路賢君遁逃,我命裘瑞伏兵於山間以逸待勞,擒拿寇首自然如探囊取物。”盧應神色淡定,顯然目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預料中。

“末將實在不懂,那裘瑞出身市井,文不能弄墨武不會帶兵,大人將功勞讓給他,豈不讓兄弟們寒心?”坐在盧應右手邊的中年將領疑惑地問道。

“正因為裘瑞出身市井,我才必須將功勞讓給裘瑞,他能節度一方,顯然是聖上有意提拔。我若不將功勞讓於裘瑞,勢必惹得龍顏不悅,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至少保全我與諸位兄弟手中的官印。”盧應苦笑,其中酸澀隻有他自己知曉。

另外兩人聽罷皆沉默,表情亦寫滿了無奈。

兩晝夜快馬加鞭,瀟州流寇被平定的奏報呈至天子案桌,安帝看罷非常高興,傳旨樞密院論功行賞,由於盧應在奏報中寫道裘瑞擒得寇首居頭功,因此安帝任命裘瑞為樞密院執事。裘瑞接到聖旨後隨即動身返回開梁,回到開梁當天,安帝就在書房召見了他,君臣見了麵,安帝便盛讚裘瑞勞苦功高,裘瑞則連聲感謝安帝賞識,兩人客套了幾句,接著又開始回憶起昔日在寧王府的日子,皆是感慨良多。

這天午後,安帝正在書房裏獨自犯愁,薛敬突然走到他跟前,告訴他範平正在外麵候著,安帝聞之放下筆,命薛敬傳範平進來。範平進了屋行過大禮,安帝下令賜坐看茶,範平見安帝一直眉頭緊鎖,故低聲試探著問道:

“陛下急招臣來,不知有何吩咐?”

“範相應該已經知道,河肅地區最近頗不太平,幾個遊牧部落四處打家劫舍,弄得當地人心惶惶,所以朕準備派一人到河肅地區監軍。”說到這裏,安帝突然停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朕原本打算讓姑丈前往,隻是西北條件艱苦,朕實在不忍心讓姑丈去,不知範相可有合適人選?”

“陛下聖明,論才幹,太傅絕對是首選,而陛下體諒太傅,也屬人之常情。微臣心中倒確實有一人選,雖不及太傅那般文韜武略,但微臣看來亦足堪此大任。”範平若有所思地講。

“是誰?”聽聞範平有合適人選,安帝立即兩眼放光。

“此人便是內侍程亮。微臣早年任職塘州,曾與程亮有過幾麵之緣,發覺此人喜讀兵法,而且滿懷一腔熱血,隻求有朝一日能夠為陛下朝廷效命。”範平語氣慷慨激昂,仿佛是他自己一直報國無門,與此同時,正在靜讀的程亮則連連打噴嚏。

由於當初獻上名畫,所以安帝對程亮本就頗有好感,加之範平極力推薦,安帝當即下旨,派程亮到河肅監軍。接到聖旨,剛才還飽受噴嚏之苦的程亮立刻兩眼放光,反複細讀聖旨,直到確定自己沒看花眼才作罷,以至於前來傳旨的薛敬都有些哭笑不得。送走了薛敬,程亮趕忙召集馬仔們擺酒慶祝,酒席間程亮興致極高,連飲數杯仍不覺過癮,可是相比於程亮的春風得意,他的馬仔們卻個個愁眉苦臉,眼瞧這酒喝到了火候兒,其中一個馬仔不解道:

“老大,兄弟們實在不懂,西北那地方兒冬天冷夏天熱,有時候想喝口水都挺困難,皇上派您監軍西北。您至於這麼高興嗎?”言罷,這個馬仔張口飲盡杯中酒。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西北有廣闊的草原,所以西北產馬,我朝最能征善戰當屬西軍,而我朝曆代名將也大多出身西軍,如若我們此番前去能夠趁機收攏人心,在西軍培植起足夠的人脈,到時候就算我們想不富貴恐怕都困難啊!”程亮臉頰微紅,打著酒嗝,繼續自顧自飲。

馬仔們聽過程亮的話,再回想起當初程亮看中範平,心裏邊兒合計著,程亮燒冷灶的眼光功夫倒也確屬第一流,索性不再言語。

到了任職駐地,程亮立即開始組織士兵們操練,西北的冬天天寒地凍,程亮竟然親自在旁督促,裸露在空氣中的臉和手也凍得通紅。經過程亮這麼一番自虐,從士兵到將領士氣快速高漲,結果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幾乎所有的部落都投誠歸降,惟有盤踞天水啟禹兩國邊境的氐部落仍在負隅頑抗。氐部落人口較多,而且常年於草原放牧,精於弓馬,因此天水軍與之交戰數月,直至轉年春,天水官軍才逐漸占據主動。

這天夜裏,安帝突感心頭悸動難忍,根本無法入睡,便在床邊欣賞夜色以求心情平靜,似有幾分朦朧之際,皇城內一間小宮殿突然失火。內侍護衛們經過奮力撲救,終於在天亮前將火勢平息,安帝此時也睡意全無,連忙趕到事發地,內侍們已經累得站不穩,安帝一邊吩咐宮女去準備些酒飯,一邊暗自慶幸,這場火並未造成太大損失。這時候楊懷誌也聞訊趕到,在宮殿前來回踱步,口中還碎碎念不停,安帝問他其中有何玄機,隻見楊懷誌掐了掐指,低聲道:

“啟稟陛下,皇宮無故失火實在詭異,恐為不詳征兆,貧道以為此乃蒼天示警,還請陛下不要妄動刀兵。”楊懷誌光說還不嫌夠,竟然又從懷中掏出一道符紙和一柄木劍,當場跳起了大神兒。

安帝原本也感覺這場大火挺邪門兒,再一瞅楊懷誌這架勢,便也信了他的話,立刻下旨命令程亮七日內不得主動出兵,派人快馬加鞭傳旨到西北前線。此時,前線這邊已經宰殺完牛羊祭了大旗,全軍士氣高漲準備一戰功成,結果從開梁傳來聖旨,皇宮無故失火,七日內不得主動出兵。程亮接到聖旨,看了看內容便將聖旨卷起來塞進懷裏,然後找來將領們,若無其事地對將領們講:

“出兵。”

次日三更天,將士們埋鍋造飯,到了五更天,將士們收拾齊整,信心滿滿踏上征程。程亮獨自待在營帳中看地圖,黃昏日落時,一個傳令兵跑進程亮大帳,告訴程亮天水軍大獲全勝。

聽聞捷報,程亮心裏幾乎樂開了花,不過他仍然強裝鎮定,讓信使先退出營帳,自己趕忙收拾一番,來到軍營外迎接將士們凱旋而歸。兩天後,氐部落獻來降書,將士們聞訊非常高興,大擺慶功宴,酒席間,將領喝得興起,紛紛討論,大戰得勝,天子必有封賞。程亮聽罷不動聲色,從懷中掏出聖旨,神情平淡地對在場眾人說:

“這是大戰之前皇上下的聖旨,你們看裏麵寫了什麼。”說著,程亮便將聖旨交由將領們傳閱,將領們看過聖旨,嚇得酒都醒了,稀裏嘩啦跪了一地,其中一名將領略帶哭腔對程亮講:

“大人,軍令尚且如山,更何況是聖旨?違詔出兵可是大罪,大人難道您就不怕嗎?”其餘將領紛紛點頭,大家都清楚,違詔出兵是什麼罪過,現在仗打贏了還好說,畢竟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萬一要是打輸了,在場這票兒人都要掉腦袋。

“我不怕。仗打贏了,功勞是你們的,仗打輸了,我程亮一個人進宮麵君,腦袋掉我自己的。”程亮說得慷慨激昂,言罷,仰頭飲盡一大杯酒。

聽了程亮這番話,在場將領們無不對程亮感恩戴德,甚至連自己親爹親媽叫啥都快忘了,自此,這些人成為程亮的死黨,唯程亮馬首是瞻。

西北之亂被平定的消息傳到開梁,安帝非常高興,不止一次誇讚程亮,而作為程亮的舉薦人,範平在安帝眼中更是紅得發紫。相比於範平地位的水漲船高,楊懷誌的境遇可謂一落千丈,左副相何衝與右副相夏仲淵聯名上奏,稱楊懷誌借鬼神之事,行禍亂超綱之實,安帝也覺得楊懷誌這次卜卦失靈,便也逐漸冷落了他,不出半月功夫,楊懷誌就被削去一切職銜。

失了聖寵,楊懷誌便也無心待在開梁,收拾了行囊準備離去,範平得知消息,心想自己能夠當上宰相,楊懷誌也算幫了自己的忙,便差人送去黃金百兩,作頤養天年之用。楊懷誌接到這些黃金,心中算是得到些許安慰,行至一路邊麵攤,楊懷誌突覺腹中饑餓,便坐在麵攤叫了碗清湯素麵。

剛吃幾口,便見一年輕人神色匆匆地跑進旁邊一座院子,沒過多久,四個壯漢追至此地,到處張望,隨後其中一個壯漢走到院子門前,抬手使勁砸門,怒吼道:

“林護舟,快開門,我們知道你就在裏麵,不用躲了。你今天要是不把賒欠的賭債還清,我們絕對不饒過你。”那壯漢一邊咆哮,一邊朝同伴使了使眼色,兩名同伴便繞道別處準備進入庭院。

隨後從院子裏傳出一陣毆打慘叫聲,剛才那個年輕人被揪出來丟在地上,四名壯漢二話沒說,對著那年輕人又是一頓拳打腳踢。這時候來了一名衣衫鮮亮的中年人,命令那四個壯漢停手,接著走到那個年輕人跟前,笑嗬嗬地對那年輕人說:

“林護舟,你欠我四十兩白銀,你今天若是拿得銀子就罷了,你要是拿不出銀子,那就別怪大爺我不客氣了。”說完,中年人收起折扇,更收起偽裝的慈祥麵孔,露出一臉猙獰。

“官人行行好,小人實在拿不出錢來還債。”那個叫林護舟的年輕人頻頻磕頭。

“沒錢,那倒也不是沒辦法。老爺我有的是錢,隻要你今天能讓老爺我開心,你欠我的四十兩銀子就一筆勾銷。”言罷,中年人發出怪笑,聲音甚是猥瑣。林護舟沉默片刻,接著咬了咬牙,擰著眉毛聲音顫抖地對中年人講:

“小人願折麵毀容,以討官人歡心。”

聽林護舟這麼講,中年人四處瞧了瞧,碰巧旁邊有一間鐵匠鋪,於是吩咐兩個手下弄來一個炭火爐。林護舟哆哆嗦嗦地拿起一塊燒紅的烙鐵,心一橫,將烙鐵貼在自己左半邊臉,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倒在地上昏死過去。中年人沒想到,林護舟竟然真敢拿燒紅的烙鐵往臉上貼,心想自己今兒也算是開了眼界,便從懷中取出林護舟的借據扔進炭火中,帶了手下大搖大擺離開。

功利心消退,反倒令楊懷誌漸生慈悲惻隱之心,眼見林護舟遭遇如此悲慘,楊懷誌竟然自掏腰包替林護舟尋了郎中,又找了間客棧。林護舟醒來,臉上還包著紗布,恰好楊懷誌此時進了屋,林護舟趕忙掙紮著起身,楊懷誌上前扶住林護舟,微笑著說:

“年輕人,郎中已經給你敷過藥了,你這條命算是保了下來,不過你的臉,怕是難以複原了。”

“林護舟承蒙恩人救助,實在是感激不盡,能夠保全性命已經很滿足了,豈敢再有奢望。”林護舟帶著哭腔說道。

“年輕人,貧道看過你的手相,發覺你有富貴命,可是為何會混跡賭場,落得這般田地。”楊懷誌滿臉疑惑,林護舟聽罷則一聲歎息,繼而回答說:

“恩人有所不知,早年我曾侍奉一位官人,那官人給我看過相,也說我終有一天會大富大貴,可是我一直沒有大富大貴的機會,便想去賭場試試,結果,輸了錢又還不起,這才到了今天。”林護舟一五一十地對楊懷誌講,神情甚是懊惱。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貧道這裏有幾本道家典籍,當你心煩意亂時可以翻翻看,或許會讓你的心情稍微平靜。對了,這些銀兩你也先拿著,留作不時之需。”說著,楊懷誌就把銀子和經書塞進林護舟手裏。

“這可不行,若無恩人出手相救,林護舟早已命喪黃泉,如今豈敢再收恩人的錢。”林護舟連忙推脫,楊懷誌輕輕拍了拍林護舟的手,微笑著講:

“年輕人,你我相遇也算是有緣,若此生不能如意,何不廣種善因,來時再結善緣得善果。”說罷,楊懷誌起身抖了抖衣袖,手捋胡須麵帶微笑離去。

林護舟捧著銀子,嚎啕大哭。

西北遊牧部落被平定後,範平多次上奏,稱此乃安帝天威所至,並趁機慫恿安帝鑄九鼎,以顯示國家富強,安帝禁不住範平吹捧,於是采納了範平的建議,下旨鑄九鼎建明堂。九鼎鑄成後,舉行供鼎儀式,安帝親自獻酒,結果安帝端著酒杯正準備行獻酒禮祭天時,象征北方的寶鼎突然離開,裏麵的酒漿流出來灑了一地。觸了這麼大的黴頭,安帝當場呆住了,而群臣對於鑄九鼎亦是原本就頗多非議,眼前這一幕更令他們浮想聯聯竊竊私語。這時候範平心裏合計,鑄九鼎這事兒是他張羅的,萬一捅出啥簍子,自己這張臉可就沒地兒擱了,更別說今後在官場混,因此他疾步走到安帝身前,雙膝跪地神情激動地說道:

“啟稟聖上,象征北方的寶鼎裂開,這說明北方豐源國必有內亂,豐源國即將衰敗,塵荒之地將歸於一統。”

聽範平這麼講,安帝高興壞了,他再也找不出像範平這麼會講話的人了,寶鼎裂開原本是件特別不吉利的事兒,可是經範平這麼一解釋,敢情是北方豐源國要出亂子。群臣齊聲道賀,安帝也一掃心頭陰霾,繼續獻酒祭天,而剛立下“大功”的範平,眉宇間盡顯春風得意。

永佑四年初,邊關傳來奏報,豐源國派出使臣,欲赴開梁麵見安帝。

天水豐源兩國已交好百餘年,期間兩國常有使臣往來,安帝登基之初,豐源也曾派遣使臣到開梁道賀。按照慣例,豐源使臣即到邊關,開梁便要差一朝中要員擔任接引使,導引豐源使臣到開梁,然而關於這一次接引使人選,朝臣間卻產生了分歧。

“皇上,百年前兩國盟誓之際,豐源已然向天水稱臣,故豐源使臣來訪,當屬朝拜,若派遣品級過高的官員擔任接引使,恐怕有損天朝威嚴。”朝堂之上大殿中央,範平言辭慷慨激烈,而其黨羽受其蠱惑,紛紛附議。

“陛下,雖然豐源已向天水稱臣,但是百年間兩國使臣往來,彼此皆是以禮相待,況且我天水一朝乃禮儀之邦,若輕易變更禮節,才會遭到番邦恥笑。”聽罷範平之言,夏仲淵也走到大殿中央回應道。

“夏相公何出此言?君臣有別,為君王者,理應樹立威嚴,為人臣者,自當恪守禮道,綱常倫理豈可亂?既然豐源已向我天水稱臣,兩國便有了君臣之分,若我們再以平等之禮儀相待,分明是自降身段!”範平話中透出輕蔑之意。

“範相公此言差矣!所謂綱常,即君為臣綱,君王固守德信,臣子恪守禮法,此乃天經地義。我天水身為宗主之國,若失德失信在先,又如何以禮教育化番邦?”何衝也站出來支持夏仲淵。

兩派意見爭執不休,安帝亦是左右為難,無奈之下,隻好找魏信商議此事。下了早朝,安帝立刻在書房召見了魏信,看茶賜坐,像**訴說苦惱。

“姑丈應該知道,關於這一次接引使人選,朝臣們存在很大分歧,朕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想聽聽姑丈有什麼意見,還請姑丈直言相告。”安帝說得情真意切,眼中流露出幾許期盼。

“啟稟陛下,百年前兩國盟誓之際,我朝向豐源許諾,每年給豐源歲幣,銀、絹各十五萬,豐源方才向我朝稱臣,故兩國雖有君臣之名,實則如秦晉之好。臣以為陛下應承襲先例,以延續兩國百年之和。”魏信起身相告,安帝聽得頻頻點頭,進而對魏信講:

“姑丈所言句句在理,朕受益匪淺,既然如此,就由樞密使王彥擔任接引使,姑丈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魏信起身應答,安帝便差人去傳旨,魏信見狀正準備告退,結果安帝突然拿出兩本奏折對魏信講:

“對了,昨日何衝與夏仲淵兩位副相向朕舉薦了兩位年輕人,據說是兩位副相的得意門生,姑丈可曾聽說過這兩個人?”說著,安帝便將兩本奏折交給魏信,魏信接過奏折看了看,思考片刻回答說:

“陛下,何副相門生汪堅臣倒是不太了解,所以不敢妄加評判,至於夏副相門生華不凡,臣卻有所耳聞。據說此人能文能武,人稱非凡公子,不僅才思敏捷,擔任隴鄉提刑時,曾領兵剿滅悍匪,並親手擒下匪首,臣也曾想向陛下推薦他,隻是夏副相說希望能夠讓他多加曆練,這才未曾提及。”魏信說完,安帝輕輕點了點頭,沉聲道:

“既然姑丈這樣講,看來這華不凡確實是棟梁之才;至於汪堅,乃是何副相力薦,何副相為人忠直才識卓越,相信他推薦擔任肯定不會差。朕打算封二人為正三品門下侍郞,如果他們當真是安邦之才,再行提拔,姑丈認為是否妥當?”

皇帝都發話了,當臣子的還能說啥?魏信隻能客套幾句,識趣地離開。

初見汪堅,安帝登時眼前一亮,但見這汪堅麵如傅粉,長身玉立,金發金睛,安帝不禁在心中慨歎,而汪堅也趁機賣弄學問,引得安帝連聲稱讚。相比於汪堅,華不凡樣貌著實普通,加之他不善言辭,因此安帝對他並未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離開安帝書房,華不凡便前往夏仲淵府上拜謝,夏仲淵聽聞華不凡來訪,將他邀至廳堂,品茶聊天,華不凡先是向夏仲淵請教一些治國之道,隨後倆人又閑聊了幾句家常。天色已晚,華不凡起身告別,夏仲淵送他至門口,並對他多番告誡,言盡,華不凡朝夏仲淵恭敬地深鞠一躬,方才離去。

樞密使王彥接到聖旨立刻出發,大概過了四十天,王彥導引著豐源使臣來到開梁,安帝設宴熱情地款待豐源使臣。當初月下結拜的宮女韋氏與喬氏也被選作宴會侍女,這本是得見天子顏的大好機會,結果喬宮女由於身染風寒,竟在宴會上當場昏倒,打碎了瓷碗,湯汁濺灑一地。

突然來了這麼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安帝有些惱火,想知道究竟誰這麼大膽。安帝站起身來定睛一瞧,卻見喬宮女模樣簡直國色天香,不僅立時消了火,而且頓生憐香惜玉之情。安帝叫來薛敬低聲吩咐了一番,薛敬便親自帶人將喬宮女抬了下去,等薛敬走了,安帝端起酒杯,邀眾人共飲,大家夥兒見狀紛紛舉杯。

一杯酒下肚,安帝又坐回座位,樂師繼續吹拉彈奏,歌姬舞女也接著唱跳表演,歌舞聲中,薛敬走到安帝身旁,在安帝耳畔悄悄言語幾句,安帝聽罷點了點頭。宴席上再度一派祥和,仿佛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唯獨韋宮女卻擔心著姐妹安危,以至於神情恍惚,徹夜難眠。

玉枕紗櫥,櫻紅幔帳,眠床上喬宮女慢慢睜開眼,這時候走來兩個宮女,一個扶她坐起來,另一個則端來湯藥喂她服下。喬宮女從來沒受到過這種待遇,還以為在做夢,於是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疼得差點兒叫出聲,這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事實。喬宮女一邊吃藥一邊詢問自己為何躺在這裏,那倆宮女告訴她,她昨晚昏倒,是薛敬帶人將她送到這裏,於是喬宮女回思,昨夜安帝宴請豐源使臣,自己也被選作宴會侍女,然後自己因為身染風寒在宴會上昏倒,再然後,她差點兒又昏過去。

正巧此時安帝笑容滿麵地進了屋,喬宮女登時驚呆了,回過神兒來本想趕緊起身行禮,結果由於太著急,整個人滾下床摔倒在地。旁邊那倆宮女從容不迫地行過大禮,喬宮女心想這下壞事兒了,自己昨晚在宴席上昏倒,今天又在安帝麵前失了禮節,估計沒啥好果子吃,心念至此不禁直冒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