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安帝並未惱怒,不僅笑著讓那倆宮女平身,更上前扶喬宮女躺回到床上,安帝甚至還接過剩下那半碗湯藥,親手喂喬宮女服下。喂完藥,安帝伸手摸了摸喬宮女額頭,接著俯身貼在喬宮女耳畔輕聲言語,濃情蜜意羨煞旁人。臨走時,安帝下口諭,封喬宮女為淑妃,並將這間屋子賜予她居住,眼前這倆侍女也成了她的侍女,薛敬聽了連聲恭喜,那倆宮女也趕忙下跪謝恩道賀,安帝微微一笑,轉身拂袖而去,隻有這位新晉的喬淑妃,神情呆滯地望著天花板,仿佛眼前這一切與她毫無關係。
由於沒有結拜姐妹的消息,韋宮女一連幾天寢食難安,以至於精神倦怠,終闖下禍端,失手打碎了一個花瓶。盡管不是什麼大禍,韋宮女不至於為此丟了性命,但皮肉之苦仍在所難免,主事宮女正欲責罰,結果喬淑妃來到,便替韋宮女說情。主事宮女已經有了些年歲,老於世故,深知新妃得寵的道理,加之韋宮女打破的花瓶並非什麼珍品,索性做了順水人情。
喬淑妃找安帝,懇求安帝將韋宮女賜予她作貼身侍女,安帝爽快應允,喬淑妃便將韋宮女帶回自己寢宮,還給了韋宮女一些衣服首飾。昔日姐妹對自己如此關照,韋宮女心中很是感動,但眼看兩人如今境遇已然是天差地別,韋宮女感動之餘,心中亦生出幾分酸楚。
豐源使臣在開梁駐留十日,回去時仍由樞密使王彥負責引路,王彥剛走,當天夜裏樞密院就接到西北邊關急報,啟禹國再度在兩國邊境集結大軍,戰事似乎一觸即發。安帝次日看到奏報,急忙召集眾臣商討對策,範平提議先下手為強,主動出兵擊退啟禹軍;何衝也主張積極備戰,隻是他認為應該穩守疆土,不輕燃戰火。
其他人亦有各自觀點,一時間眾說紛紜,令安帝難以抉擇,這時候裘瑞不顧自己品級低微,站出來字正腔圓地說道:
“陛下,雖然天朝威嚴在,但仁義亦不可失。常言道有備無患,瀟州節度使盧應謀略非凡,臣以為西北應先固守城池,由盧應領兵支援輔佐西北監軍程大人。”
話音剛落,夏仲淵即刻表態支持,裘瑞的提議溫和卻不軟弱,更重要的是,他的提議平衡了各派的分歧,給安帝找好了台階下。安帝甚喜,當場決定采納裘瑞建議,命程亮暫時堅守,並派盧應領兵增援。
西風中夾雜著無數砂礫,沾染著行人的衣衫,更讓過客的視線陷入迷失,在滿懷浪漫情懷的詩人眼裏,這樣的景致透出濃濃的邊塞風情,然而對於征戰沙場的將士來說,卻無異於滅頂之災。程亮攜部下佇立在城門外,任憑風沙吹打麵頰仍巋然不動,加之發間與衣褶處堆積了一些塵土,猶如一樽樽平地聳起的雕塑,顯得莊重肅穆。
荒涼的戈壁,滿是刀槍甲胄與折斷的旗幟,地上的血跡還沒幹,顯然這場惡戰剛結束不久,盡管屍體已經全部清理掉,但依舊能在空氣中嗅到血腥。火堆已經熄滅,旁邊一座新立的大墳包前,盧應拔出佩劍插進土裏,接著帶領將士們雙掌合十,為陣亡的同伴們祈福。遠方古道依稀,一支商隊恰巧經過,哼唱著曲調與悠悠的駝鈴聲,仿佛一曲安魂音律,將士們聽罷無不潸然啼哭。盧應率部返回邊關,早已在城門等候的程亮連忙迎上去,拍著盧應的肩膀,並盛讚盧應勞苦功高,領兵打贏了關鍵一戰,盧應一聲苦笑未作回答,在眾人的簇擁下回到城裏。
正如程亮所言,盧應率兵取得了一場決定性勝利,兩天後斥候回報,啟禹軍退出幾十裏,盡管隨後一個多月裏雙方戰事不斷,但天水軍一直牢牢占據主動,最終啟禹大軍撤離兩國邊境,持續了三個月之久的邊關之急,就此徹底解決。程亮上疏,將邊關戰事奏報朝廷,安帝看了非常高興,下令封賞,程亮在奏折中極力誇耀盧應,因此安帝賞賜盧應黃金千兩,並加封頭銜兒,其餘將領士兵也都有所封賞。
由於程亮監軍西北屢立戰功,範平趁機在安帝麵前大肆為程亮講好話,安帝也覺得範平言之有理,便正事封程亮為西北三鎮節度使。而這一次平息邊關之急,盧應居首功,裘瑞也自然因舉薦有功,加封樞密副使,統領禁軍。
擔任門下侍郎這段時間,汪堅發現,自己的恩師何衝與宰相範平之間不睦,汪堅仔細權衡,認為範平勢力顯然強於何衝,因此他決定向範平靠攏,彈劾昔日恩師,他寫了道奏折,裏麵寫何衝貪贓枉法、徇私舞弊等大罪合計二十條。但是這道彈劾何衝的奏折並未到安帝手裏,就被範平扣下了,範平仔細讀了讀汪堅的折子,便將其塞進懷裏,幾天後,範平恰好與何衝聊天,範平想起汪堅的折子,便開口問道:
“何大人覺得,汪堅這個小夥子怎麼樣?”
“汪堅與犬子乃是同窗,此人天資聰穎,勤勉好學,重仁孝,是個難得的人才。”聽聞範平提及自己的“得意門生”,何衝非常高興,對自己的“高徒”大加褒獎。然而範平聲色未動,從懷中緩緩取出汪堅的奏折交給何衝,聲音平和地對何衝講:
“這裏是汪堅對何大人的評價,還請何相過目。”
何衝心裏實在好奇,想知道自己這位“高徒”如何評價自己,結果翻開奏折一看,差點兒背過氣兒去,好不容易才緩過來,何衝狠狠地將奏折摔倒地上,怒目圓睜地罵道:
“畜生竟敢如此放肆。”
這一場閑聊就此不歡而散,範平回到家中,叫來範攸,神情嚴肅地對範攸道:
“攸兒,你可知道汪堅?”
“爹說的可是門下侍郎汪堅?傳聞聖上對他頗有好感,孩兒也曾與他喝酒,似乎有點兒才能。”範攸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聖上確實對他頗有好感,或許這汪堅日後也會飛黃騰達,但是攸兒你且謹記,汪堅其人,可與之共事,但絕不可深交,更不能得罪於他。”範平的情緒出現了小波動,範攸見狀,知道範平很是認真,便點了點頭,獨自退下。
汪堅的奏折終究沒能交付安帝手裏,他與何衝的師生情誼也就此斬斷,經此一遇,何衝倍受打擊,不僅精神無比失落,身體亦是每況愈下,不過兩個月,何衝便因胸悶等不適症狀,請求告老還鄉。安帝見何衝確實難以繼續輔佐自己,便準許何衝請求,並賞賜許多金銀財寶,以撫恤何衝多年為國盡忠,何衝走時,範平也前來相送,而汪堅卻不敢現身,盡管汪堅助範平趕走何衝,但範平卻非常鄙視汪堅的為人,以至於在何衝走後,副相人選的提名,範平也完全沒有顧及這位擠走何衝的“好幫手”。
**諸多妃嬪,論姿色,喬淑妃堪稱花魁翹楚,安帝對她可謂百般恩寵,然而這一天早晨醒來,喬淑妃突患目疾,眼前朦朧猶如籠罩一層濃霧,幾乎到了不能視物程度。這下可把安帝急壞了,趕忙找來禦醫為喬淑妃診治,然而禦醫們全都對喬淑妃的病束手無策,甚至連病因都找不出,弄得安帝整日憂心忡忡,根本無心他顧。這件事很快被裘瑞知道,正巧此時裘瑞家中請來一道士作法,那道士聽說此事,便向裘瑞表示,他能醫好喬淑妃的目疾,裘瑞想了想,決定向安帝推薦這個道士。
這天下午在書房,裘瑞見安帝。
“聖上,有個道士自稱能醫好娘娘的目疾,正在宮門口等候,不知陛下以為如何。”裘瑞小心翼翼地問道。聽說有人能治喬淑妃的眼病,原本萎靡不振的安帝登時來了精神,連聲應答說:
“快快有請!”安帝邊說邊搓手,樂得仿佛餓狼逮住了羔羊。
不一會兒,裘瑞帶著那道士進到書房。
“貧道楊沂清見過陛下。”那道士行過大禮,安帝示意他平身。那道士平身後,安帝仔細瞅了瞅他,身材枯瘦如柴,黃臉眇目,安帝當即覺得此人不太靠譜兒,於是低聲試探問道:
“聽說道長能夠治療喬淑妃目疾,此話當真?”
“回陛下,朝中一些奸佞小人心生歹念,形成一股陰邪之氣籠罩全城,這股陰邪之氣本由奸邪之人心生,原不會霍亂人間,奈何淑妃娘娘心性純透目可通明,才收到這股陰邪之氣影響,以至於不能視物。貧道隻需在正午時分在宮中作法,借助純陽之氣便可將這邪穢打散。”楊沂清講話猶如何仙姑走娘家,雲裏來霧裏去,安帝聽得一頭霧水,卻仍舊佯裝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下令讓楊沂清明日午時在**作法。
次日正午時分,**花園裏支起一張供桌,楊沂清手執木劍,在供桌前一通比劃,口中碎念不停,偶爾用香火點燃一張道符扔到天上。安帝雖在旁觀望,卻露出困倦之意,倒是裘瑞心裏直打鼓,他此時腸子都快悔青了,恨自己竟然把楊沂清這種神棍推薦給安帝,為了到時候不受牽連,他開始思索如何盡量與楊沂清撇掉關係。楊沂清足足耍了兩個時辰,突然從香爐中抓起爐灰灑向四周,頓時灰塵四起,嗆得安帝不停地咳嗽,隻能抬手掩住口鼻。裘瑞見此情形,立刻擼起衣袖想要上去抽楊沂清,結果楊沂清竟咧嘴一笑,拍著胸脯衝安帝講:
“陛下且放心,陰邪之氣已經破散,不出五日,淑妃娘娘定可康複。”
正所謂揚手不打笑麵人,況且裘瑞也就是裝裝樣子,沒打算真動手,故而作罷。安帝見楊沂清都把話講到這個份兒上,便吩咐薛敬待好生招待。
打從見麵那一刻起,安帝就沒對楊沂清抱啥希望,經過了**花園裏一通雜耍般表演,安帝更視楊沂清為跳梁小醜。但安帝沒想到,楊沂清跳過大神兒第三天,薛敬進到書房來報,喬淑妃目疾已痊愈,安帝聞訊立刻扔掉手裏的奏折,快步趕往喬淑妃寢宮。寢宮裏,韋宮女正悉心照料喬淑妃,見安帝進屋,連忙行過大禮,安帝則直奔喬淑妃床頭,兩人彼此對望,喬淑妃雙眸亦如當初晶瑩剔透。喬淑妃重見光明,安帝喜悅之情溢於言表,讓薛敬吩咐膳房準備宴席,以資慶賀。
由於楊沂清醫好了喬淑妃的眼疾,安帝下旨賜予楊沂清道職,而裘瑞作為楊沂清的舉薦人,自然也是大功一件。安帝把裘瑞叫到書房,對其大加褒獎,雖然沒有給裘瑞什麼實質性獎賞,卻在談話間多次提及現任樞密使王彥年事已高,自己打算提拔任用年輕人。裘瑞可不傻,安帝看似講了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實則在暗示他,未來的樞密使非他裘瑞莫屬,不過裘瑞未動聲色,仍舊靜靜地聆聽著安帝教誨,仿佛根本沒聽懂安帝用意。
“陛下,我塵荒之地自古講道,若為人品行不端,便稱之沒道德;如果背棄倫理綱常,惹來天怒人怨,則稱之為大逆不道;縱使綠林響馬為害一方,也不忘盜亦有道。”楊沂清講起話來字正腔圓,偶爾還擺出掐指推算的模樣,更增添幾分神秘感。
“楊卿家所言極是,朕翻閱諸多史籍,曆朝君王若有驕奢者,則稱之為無道昏君;反賊作亂圖謀江山,也要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安帝也若有所悟地回答說。
“陛下慧根獨具,可見陛下與道法緣分頗深,今日天色已晚,臣不敢叨擾陛下,就此告退。”楊沂清邊說邊行君臣大禮,安帝招了招手,示意楊沂清可以退下了。
楊沂清回到家,發現家門口有兩個身穿長衫的年輕男子,綠衫公子手捧兩隻錦盒,紫衫公子則懷捧包袱,二人看見楊沂清回來,趕忙拉開笑臉迎上去,恭敬地行過禮,楊沂清看兩人似乎已經等候自己許久,便將他們迎進屋。
廳堂裏,仨人正在品茶,綠衫公子突然放下茶杯,打開一隻錦盒,裏麵裝著一隻色澤上乘做工精美的玉如意,綠衫公子雙手捧著錦盒,恭恭敬敬地對楊沂清說:
“聽聞楊道長略施法術,就醫好了喬淑妃的眼疾,晚輩對此十分傾佩,今日前來,特獻上一對玉如意,還望道長笑納。”綠衫公子邊說邊將玉如意雙手奉上,紫衫公子見狀,也連忙拆開帶來的包袱,取出一個卷軸,滿臉媚笑地講:
“後生也仰慕道長許久,此番打擾,特挑選出幾幅字畫,望道長不要嫌棄才好。”言罷,紫衫公子拆開卷軸,乃是一幅畫工極佳的山水畫。兩人的見麵禮價格不菲,他們以為楊沂清肯定會收下,結果沒成想楊沂清居然連看都沒看一眼便回答說:
“貧道平日潛心修行,對於這些並無興趣,豈敢收兩位如此貴重之物。時辰已到,貧道要煉製仙丹,兩位還是請回吧!”楊沂清說完就向兩位公子鞠了一躬,起身離開廳堂。
兩位公子吃了閉門羹,隻得悻悻而去。
走了老楊,來了小楊,安帝賜予楊沂清道職,還經常召楊沂清到書房講法,一時間,這位小楊先生可謂是紅透半邊天,訪客絡繹不絕,幾乎踩爛了他家的門檻兒。訪客前來自然不會空手,然而楊沂清卻對訪客們十分冷淡,送禮也一律拒絕,整日沉浸在經書與丹藥之中,儼然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
西北邊塞,營帳,程亮將手中的家書揉成一團丟進火盆,隻有一名親信站在他身旁。
“大人,信上都說了些什麼?”親信低聲問道。
“有個叫楊沂清的道士,在宮中作法治好了喬淑妃的眼疾,現如今正得陛下賞識,人稱小楊先生。”程亮說話時,眉宇間流露出幾許得意,即使身在西北邊關,可是他在開梁留有眾多眼線,因此他對於開梁所發生的事可謂了若指掌。
“如果大人與這位小楊先生多有往來,那麼就多了一個人在陛下麵前替大人美言,加上大人戰功赫赫,相信用不了多久,大人就能飛黃騰達。”親信說著,也不禁露出興奮之色。
“說得輕巧,信裏講這個楊沂清非常孤傲,登門求見的訪客全都受到冷遇,就連訪客們攜帶的禮金也全都被退回,看來想與楊沂清結交,並非易事。”程亮輕輕歎了一口氣。
“莫非這位楊道長真的一心求道,對於凡塵俗物並沒有興趣?”親信微微慨歎,程亮一聽,頓時麵露不屑,冷笑道:
“什麼一心求道,果真如此,何不找一處僻靜的道觀,卻偏要到開梁那錦繡之地,分明就是圖富貴。小李,你立刻動身回一趟開梁,務必要把楊沂清這妖道拉攏過來。”程亮手指節輕輕敲打桌麵,唇齒摩擦出陣陣怪響,奏出他心中無限複雜。
“可是大人,小的該怎麼做才能與之結交?”親信小李滿臉狐疑。
“這簡單,你仔細想想,那些江湖術士如何謀生,便知如何能讓這個妖道暴露真麵目!”程亮狡黠一笑,眉宇間浮現出精明與老練。
“小的明白了,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不辱使命。”親信小李語氣堅定地回答道。
新漆的木椅上,楊沂清略帶慵懶地端著茶杯,品味著淡淡的茶香,麵色幽靜安詳,顯得仙風道骨謙謙君子,在他身前,汪堅手裏拿著一隻樸素的木匣,恭敬地對他講:
“小生久仰楊道長神通,區區薄禮,還望道長笑納。”言罷,汪堅打開木匣,裏麵裝著各式珍奇異寶,光芒璀璨奪目。
“貧道一生參法悟道,對塵世間珍貴之物並無貪戀,況且無功不受祿,如此大禮,貧道怎敢收?”楊沂清眼皮都沒抬,語氣表情都很平淡。
聽聞楊沂清之言,汪堅一時語噎,氣氛也隨之變得尷尬,正巧此時,一名黑麵小道童走進廳堂,告訴楊沂清爐火已經備好,就等他前去煉製仙丹。楊沂清揮揮手讓道童先退下,汪堅知道楊沂清這是在下逐客令,雖然心有氣惱,奈何他不敢開罪人家,隻好捧著木匣灰頭土臉地離開。
送別客人,楊沂清抖抖衣衫,邁著流行步前去煉丹房,汪堅走出楊沂清家門沒幾步,迎麵又來一訪客與他錯身而過,正是被程亮委以重任的親信小李。小李站在楊沂清家門外,輕輕叩響門扉,剛才那個黑麵道童走出來,雙手盤扣深鞠一躬,輕聲詢問道:
“公子來此有何貴幹?”
“這位小師傅,在下仰慕楊道長神通,特來拜見,煩請小師傅通報一聲,在下感激涕零!”小李還以俗家禮節,語氣也十分恭敬。
“師傅正在煉製仙丹,不知何時才能煉成,公子還請回吧。”黑麵道童客氣地回應。
“難怪,在下見貴府紫煙繚繞,仙氣十足,原來是楊道長在煉丹。如若小師傅不嫌棄,可否讓在下進府等候,順便沾沾仙氣兒?”小李懇求道。
黑麵道童見小李都把話講到這個份兒上,便將小李招呼至廳堂,自己則跑去庭院盤膝打坐。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煉丹房裏傳出銅鈴聲響,黑麵道童聞聲趕忙走進煉丹房,楊沂清叮囑黑麵道童盯著爐火,黑麵道童接過麥秸扇,並告訴楊沂清有客人在廳堂等候,楊沂清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搖大擺地朝廳堂走去。
杯中的茶水早已經涼透,雖然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但小李仍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直到看見楊沂清走入廳堂,方才起身相迎。也許剛才煉製仙丹頗有,楊沂清心情大好,竟一改往日高傲作風,主動向小李施以俗家禮節,略帶歉意地對小李講:
“貧道擇吉時煉製仙丹,以致公子等候多時,怠慢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道長客氣了,道長煉製金丹,在下方能沾染這股祥福之氣,在下感激不盡!”小李連忙還禮。
“不知公子今日前來,有何貴幹?”楊沂清邊說邊招了招手,示意小李坐下再說,不過小李自知身負重任而來,自然謹小慎微,依舊筆直站立,恭敬地對楊沂清講:
“我家主人常年駐守邊關,聽聞道長神通很是欽佩,所以差小人前來向道長求道符,以求平安長壽。”說罷,小李便深鞠一躬。
“敢問你家主人尊姓大名,生辰八字。”楊沂清捋著山羊胡,神情平淡地問道。
“我家主人乃西北節度使程亮,這裏是我家主人的生辰八字。”小李說著就從懷中取出一張字條兒,楊沂清起身接過字條兒,微微頷首開口講:
“公子請隨貧道來。”說完,楊沂清側身一抬手。
小李跟隨楊沂清來到一間昏暗的小屋,楊沂清進了屋便盤膝坐在蒲團之上,手裏舞弄著法器,口中還念念有詞,小李則安靜地站在旁邊。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楊沂清方才緩緩站起身來,一把抹去額頭冷汗,接著拿出三張道符交給小李,神情平靜地講:
“貧道求得三張道符,分別保佑平安、富貴與長壽,希望能夠為程節度加持福祉。”小李接過道符,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包白銀,笑著對楊沂清說:
“還望楊道長笑納。”
說完,小李就將那包白銀硬往楊沂清手裏塞,楊沂清則是百般拒絕。倆人一通推諉,楊沂清拗不過小李,隻好收下銀兩,小李完成了程亮交給他的重任,因而長舒了一口氣,告謝,離去。
寢宮裏,喬淑妃與安帝共用宵夜茶點。
“這龍井醇香透頂,堪稱極品,點心也不錯,火候恰到好處,隻是有些甜膩。”安帝一邊品評茶點,一邊擦拭嘴角,正當時,韋宮女將茶杯盤盞收拾下去,喬淑妃突然會心一笑,嬌滴滴地對安帝講:
“陛下,妾身初入宮時,韋姐姐一直對妾身關照有加,陛下什麼時候也寵幸她一下?”喬淑妃眨了眨眼,滿心期待地看著安帝。
“這件事喬娘子已經多次跟朕提及,再說吧。”對於喬淑妃的提議,安帝隻是簡單搪塞。然而喬淑妃見安帝反應如此冷淡,登時就耍起了小性子,擰著眉毛噘著嘴,那股嬌媚勁兒弄得安帝骨頭都快酥了,憐香惜玉之情登時湧上心頭,便應答道:
“好,朕答應喬娘子,過些日子就召她侍寢。”安帝心想,左右不過是寵幸一個宮女,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兒,索性痛快應允。喬淑妃聽安帝這麼講,方才重新露出笑容,依偎在安帝懷中繼續撒嬌。
安帝與喬淑妃的對話盡入韋宮女耳,韋宮女微感興奮,卻也伴隨著深深的失落。
樞密院,王彥正在批閱公務,雖是如此,他看起來卻沒什麼精氣神兒,偶爾還會慵懶地打著哈欠,這時候裘瑞快步朝他走來,手裏還拿著一份折子。聽到腳步聲,王彥抬起頭,看見裘瑞已站在他桌前,未等王彥開口詢問,裘瑞便搶先說道:
“下官已經按照大人吩咐,把今年各地駐軍將領調動初步安排好了,請王大人過目定奪。”說著,裘瑞雙手奉上名冊,王彥接過名冊,簡單看了幾眼便將名冊放到桌上,滿臉平和地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