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章 ·昔日堂外聽箜篌(1 / 2)

小計正在興頭上,他不算是個硬心腸的人,但世間的貧苦嚐多了,對於他人一些無關性命的磨難便顯得無動於衷,見女人靠在自己肩上不住顫抖,還以為她心裏害怕,隻好敷衍地安慰道,“別怕,姐,這都是那些老鴇們玩的花樣,你看看,她在籠子裏不哭也不鬧的,就是在表演吧。”

“不錯,還是這位小兄弟有見識,”旁邊一名書生模樣的人聽到小計的話,大有賞色遇知己之感,搖頭晃腦地評論道,“見花大賞年年都有幾個被捆住帶上來的姑娘,她們大多是罪臣家眷,後來流落到這秦樓楚館中,為了在比賽中自抬身價,才用這般引人注目的手段。”

小計見周圍人果然都是一副熟視無睹的模樣,有些人還紛紛在猜測這籠中女子的出身,不禁對書生大為佩服,心想這見花城當真是個好地方,一個挑妓女的比賽,都能玩出這麼多新奇花樣來。

兩名大漢將籠子抬到高台之上,一名衣著華貴的********親手打開籠子,將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引到台中間,朗聲笑道,“今天各位大爺可是要飽飽耳福,翠娘先不說我家這位姑娘的來曆,待會兒,隻要她這芊芊玉手一彈啊,大家就都明白了。”

她越是這麼故弄玄虛,台上的人們便越是興致勃勃,倒惹得其他家前來參賽的美人們甚是不快,紛紛出言譏諷,那美婦是見慣風浪的人,對這些冷言冷語毫不在意,還是笑意盈盈地替那容色平平的女子鬆了綁,然後揚手一拍掌,有人抱著一個小計從未見過的樂器上來了。

“這個,叫鳳首箜篌,”書生見小計一臉疑惑,便好心地解釋道,隻是他自己卻似乎突然間少了許多興致,輕歎道,“我遊曆諸城,見過會彈此樂器的女子不少,但自從那夜聽過一曲之後,世間箜篌之音,再也無法入耳了。”

小計不懂書生傷春悲秋的心思,他連大字都不識幾個,對這個叫箜篌的玩意也不感興趣,隻是自幼自己一個人呆久了,見到有熱鬧看便滿心歡喜。他在台下拚命仰著頭,見那女子抱起箜篌,麵無表情地衝眾人行了一個禮,心中不禁一動。

少年側過臉,看著正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突然發現珠兒這幾日似乎稍稍好看了一些,像是幹癟的桃花瓣兒浸泡了水汽,漸漸有了幾分生氣。

這小娘們可得好好謝謝小爺,小計頗為得意地想,小爺要是現在送她去衙門,她就也得跑到這台上給人賣笑去了……不過瞧她笨手笨腳的模樣,怕是要天天被老鴇和****打。

正在小計胡思亂想的時候,台上那女子倦倦地,又帶了一點難堪的屈辱,將箜篌豎抱於懷中,然後一音如鳳鳴碎玉般響起,而台下,已是滿城皆驚。

女子開始時,彈得很倦。她垂著首,雙手在箜篌上輕輕細細地織著煙色迷蒙的夢,那柔柔的音在人們的心口彌漫開,再柔軟地蜷縮起來,像是易折且脆弱的蘆葦,在瀕臨凋謝的哀豔中搖搖欲墜。

漸漸地,那箜篌聲卻高亢起來,似是白鶴昂首衝天,直上青雲。女子雙手突一用力,竟撕裂出了金戈鏗鏘之音,仿佛前一刻還是陰霾的天色,下一刻卻突然染上了滂湃的金光,天地在這一瞬間似乎變得分外浩大,浩淼的煙雲在燦爛的晨曦中翻滾,宏偉壯麗至極。

女子像是要以一己之力帶著滿城之人重返她雍容輝煌的夢中,那時,庭院中流水潺潺,奇花異草爭相鬥豔,她坐於華堂之上,滿座皆是王侯公子,就連六品的蘭翎侍衛,也隻配站在堂外聽她一曲……

一曲終了,四下仍是靜悄悄的,女子也還沉醉在舊日好夢裏,那原本清秀無奇的容貌儼然也流轉著動人心魄的光輝。

小計聽得心潮澎湃,過了許久,才吐出憋了許久的一口氣來,少年有滿肚子的話想要說,但抓耳撓腮的,卻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詞語,正想找找那書生,聽他再高談闊論一番,不料一轉身,卻見書生愣愣地站在那裏,不知為何,竟是淚流滿麵。

突然,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甚至有人高聲呼道,“還選什麼,今年的花中魁首,就是這位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