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阮迪應約而來。我把女工作人員的話告訴了他,鼻子一陣陣發酸:“阮迪,我該怎麼辦,你能幫我嗎?”他讓我不要著急,說他去找教友們想辦法。
送走阮迪,我的呼機響了,是病房的胖大媽叫我去見哥恩斯大夫,海倫明天上午要做手術。
海倫很幸運,哥恩斯大夫是美國最好的腰椎專家,在國際上也頗具盛名。他經常到美國和世界各地做手術,在本院的時間並不多。而海倫這次受傷,他剛好在家,並決定親自為她做手術。
哥恩斯五十開外,相貌和氣質均屬一流。他和阮迪給我印象最深的都是眼睛,但他們的眼神卻不盡相同。阮迪的目光和藹可親,讓人覺得一見如故,自然而然地想向他傾訴。哥恩斯的目光則鎮定異常,使人信心倍增,覺得世間沒有過不去的溝坎兒。
“你是病人的弟妹?我聽說你在亞特蘭大上學,耽誤了課來照顧她,你這樣做很不簡單。”哥恩斯稱讚說,隨他而來的幾位助手也在一旁點頭微笑。
我這下才明白,怪不得這裏的醫生護士對我那麼友好,原來是我的行動超出了美國人的常舉。
“你放心,”他又說,“病人的情況很穩定,明天的手術一定能成功。”
第二天早上把海倫送進手術室後,我回到家屬休息廳等候。八點半時,我的呼機突然響了,是總機通知我接電話。我拿起旁邊一部醫院內部的公用電話,來電話的是手術室的護士,說海倫的手術已在半小時前開始,目前情況一切正常。一小時後,呼機又晌了,還是那位護士,再次通報病人情況正常。十點半時,呼機沒有再響,我打電話詢問,得知手術已順利完成,前後還不到兩個半小時!
傍晚,海倫醒了。顯然是輸入血漿和高級營養液的原因,她的臉色已由蒼白轉為紅潤,精神也格外好。“Goodmorning(早晨好)!”她笑盈盈地對我和旁邊一位男護士說,那是她幾天來第一個輕鬆的笑。看得出,她安穩地睡了個好覺,誤以為已是第二天早晨。“Goodevening,Madam(晚上好,女士)!”男護士風趣地說,“你睡丟了一天。”說來也絕,從政治人物到平民百姓,美國人幾乎個個都有幽默的筋。
星期五早上我到病房時,護士正準備給海倫換藥。當護士揭下她背上的創可貼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跟睛。將近一尺長的刀口嚴絲合縫地粘在一起,四周皮膚幹幹淨淨,竟然沒有一星半點的血跡。哥恩斯大夫的助手告訴我,海倫的情況很好,再觀察幾天便可轉入普通病房。
下午,阮迪來了。從我們第一次見麵後,他每天都來看海倫。那天他帶來了令人舒心的好消息:海倫出院後的住處已經解決了,一對中國教友夫婦願為她養傷免費提供住房。醫療費的事,他們教會也會找出事司機的保險公司交涉,向他們索賠。
“小芹,我明天不能來送你,你就放心地走吧,”阮迪同我握別,“我和教友們商量好了,你走後大家輪班陪護紹華,直到她丈夫從中國來。”
我登上了返程的飛機,初來時的憂慮已化為希望。一到家,我就收到阮迪的電子郵件,說海倫情況很好,讓我放心。以後一段時間,每隔一兩天我便收到他的郵件。
“小芹,教友們都很關心紹華,今天有一位中國朋友給她煮了鮮魚湯。”
“紹華今天已轉入普通病房,醫生說她很快就能出院了。”
“紹華的丈夫今天到了,雖然他們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麵,但我還是為他們的重逢感到高興。”
每封郵件的最後,阮迪都重複著同一句話:“Godblessyou(願上帝保佑你)!”
我在北京再次見到海倫時,她的腰傷已恢複得很好,依然腰身挺拔,步履輕盈,連我都無法想象她腰裏有一根半尺多長的金屬架。聽她說,經過多方努力爭取,她最終得到了10萬美元的賠償金,不僅付清了醫療費,還略有結餘。
一晃幾年過去了,現在每到聖誕節,我都想起阮迪,想起我的密蘇裏之行。我想,我今後不會有機會再去哥倫比亞了,但我會永遠記住那座小城,記住她那近乎完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