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蓀!你旅行了一番,看見社會沈靜,有些灰心,想要走舊路嗎?
我怕東蓀君轉向,社會更要沈靜,又怕東蓀君這時評就是轉向的宣言!
李達的文章比陳望道更為尖銳,筆下毫不留情。文章的標題便叫《張東蓀現原形》:
張東蓀本來是一個無主義無定見的人,這幾年來,他所以能夠在文壇上沽名釣譽的,就是因為他有一種特長,會學時髦,會說幾句言不由衷的滑頭話。
他做文章,有一種人所不能的特長,就是前言不顧後語,自己反對自己。這時因為他善變,所以前一瞬間的東蓀與後一瞬間的東蓀是完全相反的。總之,張東蓀是文壇中一個“迎新送舊者”。
李達翻出張東蓀過去在《解放與改造》雜誌上寫的《我們為什麼要講社會主義?》,與張東蓀的“新作”相對比,來了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道出了張東蓀的“前言不顧後語”。
緊接著,11月8日,《覺悟》的主編邵力子也親自披掛上陣,發表《再評東蓀君底“又一教訓”》。邵力子畢竟是報人,跟張東蓀是同行,話說得溫和一些,但擺出一層層道理向“東蓀君”“請教”,“請東蓀君仔細想想”。
二十多天後——12月1日——出版的《新青年》第8卷第4號,幹脆把張東蓀與幾人的分歧通盤端了出來,刊登了張東蓀的文章和駁張東蓀的文章,還刊登了陳獨秀與張東蓀的往來信件,共13篇。陳獨秀在這組文章之前,加上了《關於社會主義的討論》的醒目標題。這一批判不僅僅是批判張東蓀,陳獨秀還發表了致羅素的公開信,對這位“世界名人”進行批判,勸他不要“貽誤中國人”——因為張東蓀的文章中販賣的是羅素的貨色。
此後,李達還在《新青年》上發表《討論社會主義並質梁任公》。梁任公即梁啟超,可見批判的鋒芒刺向了當年中國的名人、張東蓀的盟友梁啟超了。
經過這番大論戰,張東蓀這個曾在新漁陽裏6號討論過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的人物,向右轉向了。1932年,他與張君勱在北平組織“國家社會黨”(後來改為“民主社會黨”),任中央總務委員。不過,這個“國家社會黨”沒有幹出什麼名堂來,他便去上海光華大學、北平燕京大學當教授。他擔任過國民黨政府參議員,後來,他參加中國民主同盟,擔任中央常委。
1949年之後,他擔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政務院文化教育委員會委員,1973年病逝於北京。
《共產黨》月刊和《中國共產黨宣言》
就在《民國日報》《覺悟》副刊登出陳望道、李達駁斥張東蓀文章的那天,1920年11月7日,一份既秘密又公開的新雜誌在上海創刊。
說它秘密,是因為這份新的雜誌的編輯部地址保密,雜誌上所有文章一律署化名,雜誌的印刷、發行也保密。
說它公開,因為這份新的雜誌的要目廣告,卻公開刊登在《新青年》雜誌上。《新青年》廣為發行,也就使這家新雜誌廣為人知。
這家新雜誌的刊名,是中國有史以來未曾有過的,就叫《共產黨》!
這家新雜誌是由上海共產主義小組主辦的,主編為李達。用《共產黨》作為刊名,表明這個“小組”要邁向下一步——正式建立中國共產黨。
以“《共產黨》月刊社”名義在《新青年》雜誌上刊登廣告,在中國頭一回公開亮出了“共產黨”的旗幟。
這家新雜誌選定11月7日作為創刊之日,是經過仔細考慮的。
11月7日是個什麼樣的日子?
隻要聽一聽維經斯基這天在上海發表的題為《中國勞動者與勞農議會的俄國》的演說,便清楚了:
1920年在上海創刊的《共產黨》雜誌,由李達主編
今天是公曆11月7日,正是三年前俄國勞工農民推倒資本家和軍閥,組織勞農議會共和國的成功日!也可以說今天是全地球各國勞動者的慶賀紀念日!……[1]
可見,雜誌是選擇了十月革命三周年的紀念日,作為創刊之日。
陳獨秀為《共產黨》創刊號寫的《短言》,相當於發刊詞,非常明確地提出“跟著俄國共產黨”:
經濟的改造必然占人類改造之主要地位。吾人生產方法除資本主義及社會主義外,別無他途。資本主義在歐美已經由發達而傾於崩壞了,在中國才開始發達,而他在性質上必然的罪惡也照例扮演出來。代他而起的自然是社會主義的生產方法,俄羅斯正是這種方法最大的最新的試驗場……
要想把我們的同胞從奴隸境遇中完全救出,非由生產勞動者全體結合起來,用革命的手段打倒本國外國一切資本階級,跟著俄國的共產黨一同試驗新的生產方法不可……
《共產黨》創刊號還刊登了《俄國共產政府成立三周年紀念》《俄國共產黨的曆史》《俄羅斯的新問題》〔即列寧在俄共(布)“九大”的演說〕以及其他幾篇專門介紹列寧的文章。
文章的作者們使用了種種化名:
“江春”、“胡炎”,李達也。
“P生”即沈雁冰,由他的筆名“丙生”衍生,因為“丙”的英文拚音開頭字母為“P”。
“漢”,那是李漢俊。
“CT”,則是施存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