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今日怎麼沒見朱厭?”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一來轉移話題,二來也是真心好奇。
那鳥通常不離他左右,今日卻到哪裏去了。
“朱厭麼……”嘲風嘻嘻笑,“醜阿,莫非你想它了?”
“想得很,想起它那傻樣就要笑。”我點頭。
然後肩膀上猛然傳來一陣劇痛。低頭看去,一個棕紅腦袋死死咬住我肩頭,那對眼狠狠盯著我,看真切了,居然也泛著紅光。
我咬著牙,對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嘲風道:“殿下,能把您這位瘋狗一樣的朋友請走嗎?”
受不了了,這哪兒來的瘋子,咬我上癮了。
嘲風捂著肚子,扯開了紅毛小子,然後說:“你好生養著,我得空再來看你。”拉著那小子走到門口,轉過身又笑著加一句。“下次來給你帶些鳥肉脯。”
我回一句:“好的,下次記得帶朱厭,就說我想它得緊。”
嘲風揪住那兀自手腳亂撲騰的小子出門去,扔回一句。
“沒問題,我想你的心意他肯定一早了解了,哈哈!”
我籲口氣,轉頭瞥見祝餘若有所思的目光。
“大師傅,我這傷還要躺多久?”
我想子卿了,還有一點點,想卯丁。
“你隻是皮肉傷,我一早給你治好了。現在身上痛,是因為你的身體還不習慣駕馭那麼強大的法術,下次可別這麼亂來了。再躺個一兩天就行了。”
祝餘又囑咐了兩句,看我一眼,出去了。
我腦子有些亂,身上又乏,片刻又昏睡過去。
殿下,你差不多該醒了。
我猛地睜開眼。
身上已經出了一層細汗,粘著袍袖。
自懂事開始,總在夢裏聽到一個聲音。
什麼場景也沒有,隻是同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殿下,你差不多該醒了。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親切,不冷淡,語調平靜,不緊不慢的口氣。
其實自上山以來,幾乎沒再聽過這個聲音,還以為上界有仙氣,打壓了夢魘。
我略一偏頭,就看到床上,緊挨著我身子,擱了一個腦袋。
明冷的月色自窗口灑入,落在這人烏黑的發上,肩膀脆弱又溫柔。
咦?這是誰?
就這一動彈的光景,眼前回複一片漆黑。
心裏歎口氣。又來了。
每次聽到這個聲音,總有一個時辰的光景,我會失明。
午夜夢回,大睜著眼,可始終一片濃黑的恐懼。
還總擔心著,那個聲音會不會再次響起。
殿下,你差不多該醒了。
我醒了,可是又如何。
醒來也不過是偏僻小漁村裏的一個醜陋少年,文不能詩,武不能戰。
如今上了仙山,好像有些緣法,但我算什麼狗屁殿下。
看嘲風,看負屭他們,才是殿下。
其實我不過想知道,這個夜裏偷偷靠著我睡覺的少年,是不是我的子卿。
我聽到身邊人的呼吸變了。
雖然聲音很小。
他在看我。
我的身子清晰地覺察到他溫柔的視線,非常溫柔。
子卿,是你嗎?
心跳越來越快,眼看快要泄露我已經清醒的事實,卻聽到窗棱“格”的一聲。
他走了。
再度睜開眼時,月下隻有凰竹在風裏細微搖擺的聲響。
或許沒有這麼一個人來過,一切,隻是我的幻覺。
是我太思念那個人的緣故。
養了兩日,終於完好如初了。
祝餘看我起身活動四肢,笑道:“如何,可是都養齊整了?”
“好全了。”我迫不及待想走出這間丹房。
這地方雖比我那廂房舒服太多,可也著實悶壞了人。
“這麼著急去思過啊。”祝餘笑眯眯地負手站著。
“當然,畢竟待了幾日……等等,”我突然醒悟過來,“什麼思過?不是放我回弟子廂房?”
“你濫用法術,大肆殺生,已犯下仙家大忌,若不是念在你慧根深種又非惡意為之,一早廢了你法術,驅逐下山了。”祝餘麵色一正,“罰你思過兩個月,已然是大赦。”
“兩個月?”我張大嘴,太誇張了,在那鬼石頭上站兩個月?
“大師傅,那些人,我是說小師弟們,不是最後都沒死嗎?何況我又不是故意的……”
雖然我其實是故意的,但我真沒想到自己發飆的威力如此之大。
“哦,你是在提醒我,我那十二瓶破元仙露嗎?”祝餘眼睛眯了起來,“嗯,損耗仙家聖藥,也罰思過兩個月。”
見我目瞪口呆,他似笑非笑地扯扯嘴角,“破壞師長與混元上仙的多年交情,再罰思過兩個月。”
我吐血。爺爺的,你跟混元那小子的事,也能算在我頭上?
分明是自己小氣!
祝餘笑著拍拍我肩膀。“走吧,你的好師弟在門口站了多時了,莫叫他等。”
師弟?
我壓下火,幾步走出房間。
門口那個抱著包裹,一臉企盼的小媳婦樣子。
“卯丁。”幾日沒見,連他不怎麼英俊的臉,也覺得順眼多了。
“瓊安!”他欣喜地跑前幾步,突然想起祝餘在身邊,立刻結結巴巴道,“那個,醜阿師兄,這是大師傅叫我給你收拾的衣物用品,供你思過崖上使用。”
偷偷瞥眼祝餘,“大師傅,我能送師兄過去嗎?”
祝餘含笑點頭。
卯丁歡喜得滿臉放光,他倒是真記掛我。
一路上卯丁給我八卦當時場景。據說我被找到的時候,跟烤豬沒什麼兩樣。
迷穀二話不講,直接把我搬去了丹室。
這個丹室是祝餘平日煉丹的場所,也專門劈出一塊地方,供意外受傷的弟子診治休養用。
“那其他人呢?”
卯丁滔滔不絕的話頭一下頓住,瞟了我一眼。
“你不知道,當時所有人隻看到林子那邊突然火光衝天,等我們過去的時候……”
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手不禁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