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愕轉頭,看到祝餘的臉。
難得的沒有笑,陣陣發白。
“大師傅?”
祝餘俯身撿起我那兩頁天書,塞回我手裏。
“最近,暫時別看這書。”他嗓子有些啞,人看著也很疲憊。
我點點頭。要我多翻的也是你,這才打開一次。
想坐起來,突然腹中一陣絞痛。
祝餘看我臉色不對。“怎麼?”
“肚子,突然不舒服。”我咬牙說完這句,已經痛得豆大汗珠滾落額角。
怎麼回事?
祝餘伸手搭住我脈,麵色陰沉。
“張嘴。”
我依言張嘴。他瞟了一眼。
突然手指一撚,一道白光裹住我手腕。
一陣麻癢後,十個手指尖居然透出黑色來。
祝餘淡淡問了一句。“今日可吃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沒有啊?”我想了想,隻除了那雞腿。
但是,我還不能告訴他。
“沒有麼?”他瞥我一眼,“那怎麼中了毒?”
“啊?”我真的吃驚了。“我中毒了?”
“嗯。”祝餘看著我不說話。
我眼珠子轉兩下。“那個,今日中午送的飯菜裏,比平日多了個雞腿。”
“雞腿?”祝餘淡淡重複一句,“送飯的不是卯丁吧?”
果然瞞不過這個老狐狸。“是,他今日沒空,寅見師兄替他送來的。”
“寅見?”祝餘挑起半邊眉毛,頭偏一下。
見他半日不語,我忍不住問:“大師傅,我中的什麼毒?”
祝餘看看我。“沒事,隻是這思過崖有種無形罡氣,在此修煉之人食不得葷腥,不然就會像你現在這樣。”說完起身,“以後莫再嘴饞誤事。”轉頭走了。
這人行蹤實在太飄忽了。
另外,他覺得那麼隨口說一句,我就會信他嗎?
如果食不得葷腥,我吃了嘲風殿下那麼多肉脯,怎麼肚子從來不痛?
必然還是有人下了毒,隻是,神仙也能被毒死嗎?
雖然寅見師兄有些古怪,但我相信他必不會害我。
那到底是誰?
第二日我早早站在洞口,直勾勾看著上來的卯丁。
“瓊安,你等急了吧?”卯丁看到我,立刻快趕兩步。
“沒事,我不急,你慢些走,別把我午飯摔了。”
雖然隻是些青菜蘑菇,但好歹我一天裏就這一頓熱食。
唉,當初上山,原指望至少能吃飽。結果倒好。
是不是人得夠瘦,才能飄然飛升。
“今日我特意叫廚房多給你盛了兩勺飯,菜裏也央他們多放了豆油。”
卯丁還是那副殷勤的小樣。
“哼,”我瞥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攀上高枝,從此不耐煩給我送飯了。”
“什麼?”卯丁一聽這話,臉都綠了,著急地爭辯,“瓊安你胡說什麼呀?我能不耐煩給你送飯嗎?別說送飯了,就是……你,你是惱我昨日沒來嗎?”
我不置可否地哼一聲,顧自己先扒拉起飯菜來。
“我,我那是,那是有緣故的。”他一臉委屈。
“我知道,不是著急去給迷穀獻殷勤嗎?”
卯丁愣一下。“誰跟你說的?”
我見他反應出奇,倒也怪了。“誒,你不是因為要幫著看書館,所以不能來麼?”
其實我一點沒有生氣的意思,就是隨便逗逗他。
卯丁這人最經不住撩撥,昨日他不在,我沒人可戲弄,後來莫名中毒腹痛,早憋了一肚子邪火。
“寅見師兄……跟你這麼說的?”卯丁臉上神氣有些古怪。
“呃,難道不是?”
卯丁笑一下。“既然師兄那麼說,就算是吧。”
我白眼之。這人說話,總是沒個邏輯。
以你這樣資質,還給我搞神秘?
用筷子打他腦袋一下。“說,到底怎麼了?”
卯丁笑得益發狗腿。“我們不說這個,瓊安,你可知道,今日山上新來了一個師弟,你再也想不到他是誰!”
我看他一臉得意,有些不爽。
“是誰?”
卯丁興奮道:“鯤鵬神君的公子,鼎鼎大名的坤少。整個五山仙界,誰不知道他啊,想不到這個傳奇人物,如今居然做了我們的師弟。”
“鯤鵬神君?”我看他滿麵紅光,忍不住用筷子戳兩下。“我說,如果他這麼拉風,肯定不會是你師弟!還沒摸過石頭呢吧?”
卯丁若有所思地點頭。“也是,鯤鵬神君的公子,仙根厚重,哪能跟我們比。”
“這什麼鯤鵬神君,又是什麼來頭?”
卯丁張張嘴,最後又合上。想來他已經習慣了我的孤陋寡聞。
十日國長留山白帝少昊之下,有三大神君。
鯤鵬,英招,開明。
鯤鵬善法,英招能算,開明長於戰。
此三人法力高強,是十日國柱鼎,與黑齒國四尊者:禍鬥,白澤,飛鐮和肥遺,並稱乞羅七霸。
鯤鵬的公子坤今年剛滿五百歲,此前一直晃蕩遊樂,今年慶生後,突然說要尋個地界修煉,就挑了招搖山。
這公子據卯丁說仙力過人,而且姿儀甚美,文采風流。
乃仙界新一輩少年子弟中第一引人矚目的人才。
我聽著卯丁滔滔不絕的溢美之辭,無端來火。
“行了行了,你見過真人沒啊,是不是真像你說得那麼好?”
卯丁雙眼亮晶晶的。“那日他進山的時候,我偷偷見過。真正神君子弟,好大排場,送學的祥雲有五朵之多,光行李就裝了三十個箱子。”
我撇撇嘴,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坤公子從雲上下來的時候,衝大家笑了一下。多半師兄弟都跟我一樣被笑暈了,當真是風度翩翩啊。”他說到這裏感歎一聲,又神秘兮兮道,“瓊安你不知道,這公子坤雖則隻有五百歲,可是仙界出了名的花花太歲,腳下芳心無數啊!”
“瓊安啊,你說同是招搖山的弟子,人跟人,差別怎麼就那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