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寶玉出家(2)(1 / 2)

正說著,襲人的嫂子進來請安。王夫人問了幾句話,襲人的嫂子便回答說:“妹子的親事,是城南蔣家,現在有房有地,姑爺年紀略大幾歲,並沒有娶過的,況且人物兒長得是百裏挑一的。”王夫人聽了願意,說道:“你去應了,隔幾日再來,接你妹子吧!”王夫人又命人打聽,都說是好。王夫人便告訴了寶釵,仍請薛姨媽細細地告訴了襲人。襲人悲傷不已,又不敢違命,心裏想起,寶玉那年到她家去,回來說的死也不回去的話,“如今太太硬作主張,若說我守著,又叫人說我不害臊;若是去了,實不是我的心願!”便哭得哽咽難鳴。又被薛姨媽、寶釵等苦勸,回過念頭說:“我若死在這裏,倒把太太的好心弄壞了,我該死在家裏才是。”於是含悲叩辭了眾人,那姐妹分手時,自然更有一番傷心。

襲人懷著必死的心腸,上車回去,見了哥哥、嫂子,也總是哭泣,那花自芳把蔣家的聘禮,全拿給她看,又把自己所辦妝奩,一一指與她瞧,“那是太太賞的,那是置辦的。”襲人此時更難開口,住了兩天,想:“哥哥辦事不錯。若是死在家裏,豈不又害了哥哥呢?”千思萬想,左右為難,真是一縷柔腸,幾乎牽斷,隻得忍住。

轉眼已到迎娶吉期,便委委屈屈上轎而去,心裏原想到那裏再做打算。豈知過了門,見那蔣家辦事,極其認真,都按著正配的規矩。一進門,丫頭仆婦,都稱“奶奶”。襲人此時欲死在這裏,又恐辜負了一番好意。那夜原不肯俯就,不禁那姑爺極其柔情曲意的順承。到了第二天開箱,這姑爺看見一條猩紅汗巾,才知是寶玉的丫頭。原來姑爺就是那琪官蔣玉菡,此時蔣玉菡念著寶玉舊情,倒覺惶愧,便故意將寶玉所換鬆花綠的汗巾拿出來。襲人看了,方知是蔣玉菡,始信姻緣前定。才把心事說出,蔣玉菡極其敬服,越發溫柔體貼,弄得個襲人再也不想起死的念頭了。

賈雨村犯了貪婪的案,審明定罪,今遇大赦,遞籍為民。雨村於是叫家眷先行,自己帶了個小廝,來到急流津覺迷渡口,隻見一個道士,從那草棚裏出來,執手相迎。雨村認得是甄士隱,也連忙還禮。士隱道:“賈老先生,別來無恙?”雨村道:“老仙長到底是甄老先生!今日幸得相逢,更佩服老仙翁道德高深。無奈我固執己見,才落到今天這種地步!”甄士隱說:“今日能再相逢,也是一樁奇事!這裏離草庵不遠,暫請到屋裏慢談,不知可否?”雨村欣然領命。

兩人攜手而行,到了一座茅庵。士隱讓雨村坐下,小童獻上茶來。雨村便請教仙長超生始末,士隱笑著說:“一念之間,紅塵變幻。老先生從繁華境地來,豈不知溫柔寶貴鄉中有一寶玉乎?”雨村說:“怎麼不知道!近來聽說他遁入空門。我當時也曾與他來往過數次,再不想此人竟有這麼果斷。”士隱說:“非也!這一段奇緣,我先知之。昔年我與先生在仁清蒼舊宅門口敘話之前,我已會過他一麵。”雨村驚訝說:“京城離您那兒那麼遠,怎麼見著的?”士隱說:“神交這麼久了。”雨村說:“既然如此,寶玉的下落,仙長定能知道?”士隱說:“寶玉即‘寶玉’也。那年榮寧查抄之前,釵、黛分離三天,此玉早已離開人世,一為避禍,二為撮合。從此夙緣已了,形質歸一。又稍示神靈,高魁貴子,方顯得此玉乃天奇地靈鍛煉之寶,非凡間可比。前經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帶了下凡,如今塵緣已滿,仍是此二人攜歸本處。這便是寶玉的下落。”

雨村還要再問,士隱不回答,便命人擺上酒菜,邀雨村共食。吃完飯,雨村還要問自己的終身。士隱便說:“老先生在草庵稍住幾天,我還有一段俗緣未了,正當今日完結。”雨村說:“仙長修到這樣,不知還有何俗緣?”士隱說:“也不過兒女私情罷了。”雨村聽了,更加驚異:“請問仙翁何出此言?”士隱說:“老先生有所不知,小女英蓮,幼時遭塵劫,留下一子於薛家,以承宗業。此時正是塵緣脫盡之時,隻好接引接引。”說著,拂袖而起。雨村就在草席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