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水水運氣很不好,碰到一個不熟悉路線的司機,她火急火燎卻被人帶著繞了幾圈才找到正確位置。餘水水不顧司機要把車子開進去的提議,她匆匆付錢推開車門跳下來,焦急地往家裏跑。路有些遠,餘水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餘方通給她打電話了,他回來了。
餘水水一口氣跑上樓,站在門外時候她的手是顫抖著的,放入鑰匙時候怎麼都找不到孔,她慌亂地擰著鑰匙。門終於吱呀一聲被打開,餘水水推開門,屋裏卻是意料外的一片黑暗。
“哥哥,你在不在?”餘水水的聲音是顫抖著,她打開門口的燈,屋裏仍舊空蕩蕩的,沒有餘方通,沒有任何人。就像體質不行朝著八百米終點奔跑的考生,自以為終於解脫卻發現,目標仍舊遙不可及,絕望油然而生。
餘水水顧不得把門關上,她噔噔跑著下樓,反方向往巷子的另外一端跑,經過了那棟她曾經怕得要死的樓。餘水水腦子裏隻剩下一個聲音:餘方通不在,她要把餘方通找回來。
餘水水在巷子裏來來回回的跑,像沒頭蒼蠅一樣慌不擇路。後來連前前後後幾條巷子全部看一遍,已經不知道是淩晨幾點,每條巷子都是安靜透著怪異。餘水水跑得累了再也跑不動,她蹲在自家樓下的巷子裏,歇斯底裏地哭著喊,“哥哥我是初初,你出來好不好,我害怕。”
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你帶我走好不好。餘水水一遍遍地叫,不知道吵醒了那層樓的住戶,粗聲罵她有病。餘水水想,我的確有病吧,不然怎麼會害了自己的哥哥呢。她應該在餘方通為了她的學費跟了成哥後,以死威脅,如果那樣,他們就算窮,起碼不會害怕。
手裏握住的手機隻是震動尚未響起鈴聲,餘水水快速地接起來,那端無人說話,隻有微弱的呼吸聲,餘水水的聲音哽咽,“哥。”
“初初不哭,我不會丟下你。”呼吸聲微弱的餘方通困難地開口,他張口的第一句話仍舊是安撫餘水水。就像多年前,在滿手鮮血逃跑的那些天,明明他怕得要死,卻要裝作堅強去安慰害怕的初初,因為這是他妹妹,他必須要保護她。
電火之間餘水水想到什麼,她站起來往回跑,在樓與樓之間是半米寬的巷子,平時被人扔些垃圾和瓶子。餘水水一個個地找,她把電話撥通,響起的鈴聲越來越近,她知道,餘方通就在附近。
在餘水水家斜對麵兩棟樓之間,一個人靠著牆坐在那裏,他虛弱地揚了揚手裏閃爍著燈光的手機,有氣無力地想要衝淚流滿麵站在那裏的人笑,可他笑不出來,他甚至連坐起來都困難。
餘水水淚如決堤模糊了視線,她偏頭去擦掉,她快步朝著餘方通走過去。餘水水蹲在他身邊卻不敢貿然動他,“你受傷了?傷在哪裏?”餘水水把手電筒打開,想要檢查餘方通的手腳。
餘方通來不及阻止,餘水水已經把他的手抬起小小的一段距離,餘方通忍不住低聲叫了一聲,冷汗滿頭。
餘水水已經看到餘方通身上已經浸濕白色衣服的刺眼血跡,他受傷了,很重的傷。餘方通卻是沒什麼精神地笑著,失血過多使得他臉色蒼白,“殺父是大罪,沒想到這麼快就遭到報應。”他想更幽默一些,可說話已經消耗他太多力氣,再多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
“人是我們兩個一起殺的,怎麼可能隻報應在你一個人身上。”餘水水把餘方通受傷的位置蓋住,“你不能剝奪我另外一半的懲罰。”餘水水很多次想那個畫麵,如果餘方通隻是稍稍撇開頭不去管她,他一定還是繼父趙成化唯一疼愛的兒子。
餘水水小心翼翼把餘方通攙扶起來,餘方通完全使不上力氣,餘水水到底是個女的,拚了力氣隻能勉強拉住餘方通的一條手臂,這樣反而扯到他的傷口。餘方通一聲不吭,餘水水看到哥哥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知道他疼。
“哥哥對不起,我輕點。”餘水水的手指甲摳住牆壁,她壓低身子,另外一隻手扶住餘方通,想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把他帶起來。餘方通知道餘水水沒力氣,他想站起來,可他的手腳沒有力氣,全身斷了筋骨一樣癱軟,明明想往餘水水身上靠,卻癱軟著往下滑,連帶著餘水水被他壓垮坐在地上。
這樣不行,餘水水爬起來再次蹲在地上,讓餘方通完全趴在她脊背上,困難地撐著地腿肚子打顫,顫顫巍巍艱難地直不起腿。餘水水把牙齒咬緊:餘水水你可以的,再堅持堅持,哥哥需要你,你必須幫他。
餘水水雖站起來卻站不穩,不住被身後的餘方通扯得往後仰,她的手扶著牆壁,一步步挪移著往外麵走,臉上的汗吧嗒吧嗒往下掉,可她背著的是她整個世界,她不能撒手。餘方通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疼暈過去,最初還應答餘水水,讓她不要著急,後來沒半點聲響。
好不容易背著餘方通爬上樓梯,進屋時候,餘水水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差點把餘方通甩在地上,還好她扶住桌子支撐住。餘水水體力已經到極限,還是堅持把餘方通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餘方通頭發汗濕臉色發白,半個身子在床上,腿卻耷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