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3章(1 / 2)

當然一般情況下,“搶飯”活動都是以以往的主子們搶不過下人而告終的,畢竟主子們都是嬌生慣養慣了的,比不得下人們做慣了粗活兒,有的是力氣兒。幸得這些個主子們原亦飯量不大,尤其心裏猶接受不了如此粗糲的食物,因此在拚搶失敗沒有飯吃時,倒亦支撐得住。

等了不多一會兒,果真在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音過後,過來了幾個手裏提著大桶,罵罵咧咧滿臉不耐的兵士。圍在欄杆兒前的眾人都忍不住騷動起來,在饑餓麵前,以往等級森嚴的主子奴才們,都變得平等起來。

好容易瞧得兵士們抓起桶裏的發黴饅頭往牢房裏扔,眾人便都拚命撲搶起來,且是一搶到手就要拚命往嘴裏塞,以免轉瞬便被其餘什麼都未能搶到的人再搶了去,場麵一時是混亂不堪到了極點。

兵士們並不理會更不阻止眾人的拚搶,仍是麵帶輕蔑拋灑完了自個兒所提桶裏的饅頭,方如來時一般“踢踢踏踏”的離去了,至於是不是每一個人都吃著饅頭了,那就不與他們相幹了。

吃完自己一天的口糧,眾人忙又蜷縮回自己的位置,閉上眼睛開始努力入睡起來,以期能夠盡快睡著,好歹睡著之後就不會覺著冷亦不會覺著餓了。於是喧鬧了一天的囚籠,終於安靜了下來,漸漸隻聽得到眾人或輕或重的呼吸聲兒了。

然而在這個眾人皆睡熟的深夜裏,卻有一個人是始終保持著清醒狀態的,此人不是別個,正是在弘曆弘晝麵前什麼話兒都說盡了,卻猶是被二人毫不猶豫投進了大獄的寶釵。

半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寶釵一手摸著自己猶火辣辣疼得鑽心的右臉蛋兒,一手緊攥著一隻抄家那日被她悄悄兒藏在身上的珠釵,借著外麵兒牆壁上淡淡的火光,狠狠盯著自己的左斜對角兒,連眼珠兒亦未錯過一下兒。那裏半身靠著一個人,正是賈元春,隻不過此時她那雙空洞的大眼已緊緊閉上了,想來她已在累極的情況下睡著了。在她的左側,則是低垂著頭的王夫人,瞧著亦像是睡熟了。

寶釵等的就是這一刻,就是賈元春睡熟了,周圍眾人亦都睡熟了,能讓她一刺便能將賈元春刺死的這一刻!

原來那日在進了刑部大牢不到一盞茶時間,已先於賈府眾女眷被關到牢裏的元春,便已自王夫人及賈母口中的謾罵與詛咒,得知了當日永端被害的真相。當下她便如一隻受了重傷的母狼一般,衝上前便拉著寶釵廝打起來,口裏猶哭罵著寶釵‘不得好死,有本事兒明刀明槍開戰,拿一個無辜的孩子來出氣兒,算什麼本事兒?’又罵她‘不獨葬送了咱們一家以後的富貴尊崇,還葬送了大家的性命’等語。

那寶釵早已料下自己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再好過,因此隻怔了一下兒,便回過神兒來,因一麵反唇相譏著‘你倒是明刀明槍了,為何又要暗自算計我哥哥?’、‘********了咱們家的錢財,還在我麵前充好人,端的是可惡至極’雲雲,一麵與元春對打起來。

原本二人倒亦是旗鼓相當的,且都沒有丫頭婆子們相幫,稱得上勢均力敵,隻牢裏到底還有王夫人在場,而寶釵之母薛姨媽卻被關到罪責相對較輕的禮鄭二親王府的女眷下人們的牢房去了,王夫人又豈會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欺負?遂亦加入到了戰局當中去。於是母女二人很快便占到了上風,將寶釵狠狠按在了地上,拚死掙脫不得。

以元春的本意,是要立時殺死寶釵,為兒子報仇,為自己業已消逝了的富貴尊崇,為自己即將流逝的生命而出一口惡氣的。然在被關進來大牢來時,獄卒重點搜了她身上,以致她連一隻耳墜都未能留下,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到一件兒可以致人於死地的利器來。最後還是抱琴自身上找出了一支不足兩寸的細小簪子,元春方覺著有了趁手的東西。

卻不想就在她正要動手之時,獄卒卻整好兒經過,瞧得她如此行徑,自是喝罵不止,道:“便是她再該死,亦非你一個階下囚所能左右的,你若弄死她,明兒上頭怪罪下來連累到爺兒,爺們兒管保叫你求死不得、求死不能。”

其時元春猶不知道雍正帝會如何處置於她,雖則心知自己是絕然難逃一死的,到底潛意識裏還抱有一絲兒僥幸,指不定自己可以不用死呢?因此被獄卒這麼一罵,倒果真不敢再殺寶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