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他的確麻煩了。
意見是由連部的通信員、衛生員、司號員聯合提出來的。他們都是連部的人,和連隊的幹部整天在一起,因此,他們對副指導員的那件事掌握得一清二楚。
通信員說:“我揭發,副指導員在攻打張家口的戰鬥中,曾經繳獲過一支鋼筆。事後他沒有交公,而是自己悄悄地把它留了下來。他以為別人不知道,其實,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為!”
衛生員說:“我見過那支鋼筆,黑杆兒,金筆尖。起先,副指導員還把它插在上衣的口袋裏,後來大概見著太顯眼了,就把它收了起來。”
司號員說:“我也見過那支鋼筆。現在,我們連隊馬上就要執行任務,進入北平城了。北平城可比張家口大多了,再加上那裏曾是皇帝老兒居住的地方,好的東西那麼多,你有過先例,拿過一支鋼筆,誰又能保證你見了皇宮裏的東西,不拿一兩件玩玩呢!”
通信員等人發言中,一致認為,副指導員不合格,沒有資格入城!
副指導員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把鋼筆當場拿出來交公。
可是大家仍不能原諒他。
連長、指導員發話了,說一個人不可能不犯錯誤,隻要改了,就是好同誌。他們讓大家給副指導員一個機會,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
許是大家太看重進入北平城了,認為進城是一件很神聖的事,不能馬馬虎虎。於是,大家堅持理由,要取消副指導員的入城資格。
副指導員哭了。
那麼大的個子,當眾哭,是很讓人心軟的。然而,大家還是不同意他入城。
會後,副指導員急忙到團部去找團長、政委。
副指導員說,我錯了,我不該把那支鋼筆留下來。當時,我一時糊塗,覺得那支鋼筆特別好,想到今後學文化,需要它,然後就……現在我認識到了,我違犯了紀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中早就說了,一切繳獲要歸公。我偏偏當做了耳旁風。我不對。我要求團首長給我處分,最嚴厲的處分。但我希望,首長能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讓我和連隊一同進入北平城……
團首長見副指導員態度誠懇,對錯誤的認識也有提高,便在嚴厲批評的基礎上,答應由他們出麵,替他“擔保”。團長說了:“你有沒有資格入城,決定權不在我們,而在連隊的幹部戰士手中。我們可以替你說說看。”
然後,團長、政委來到連隊,和戰士們說:“你們就高抬貴手,手下留情吧,讓副指導員和你們一起入城。要是他進城後,表現不好,或是老毛病再犯,那就不是你們不讓他了,我們35團的全體幹部戰士,也絕饒不了他!”
後來,這件事傳到縱隊政委莫文驊那裏,恰巧,北平軍管會主任葉劍英來到4縱聽取他們進入北平的準備工作彙報,莫文驊就把副指導員的這件事說給葉劍英聽。
葉劍英說:“這件事對部隊廣大指戰員的觸動和教育很大啊!”
葉劍英又說:“你們不僅要在戰場上打硬仗,還要在新解放的城市打好警備仗。這次進城不簡單啊,正像你們說的,是代表我黨我軍進城的!”
北平,你聽到了嗎?
讓和平擁抱北平
傅作義訪問西柏坡。毛澤東對傅作義說,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促進了北平的和平解放。我們是不會忘記你的,人民也永遠不會忘掉你的!2月3日,人民解放軍舉行了莊嚴的入城式,標誌著曆時64天的平津戰役勝利結束,與此同時,北平宣告和平解放!
在1949年的1月,傅作義很忙,畢竟他的駐紮北平的20多萬部隊,要按照協議,撤離市區,進入人民解放軍指定的地點,進行改編。但他心理上卻很輕鬆。這種感覺,是他多少年來所沒有過的。
傅作義很少出門,不過,北平發生的所有大事,他都知道。
1月31日,人民解放軍在市民的歡呼聲中,進入了古都北平。
2月3日,人民解放軍舉行了莊嚴的入城式。
至此,北平宣告和平解放了!
下一步,傅作義要幹什麼呢?
傅作義想去見一見毛澤東。
早在協議簽訂的時候,傅作義曾向平津前線司令部提出,說他有一個請求,希望能在適當的時候,拜訪一下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中央領導。他的這一請求,經平津前線司令部轉達,中共中央很快就同意了。現在,傅作義覺得是時候了,他很想見一見他們。他們對於他來說,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2月22日,傅作義和鄧寶珊乘飛機飛抵石家莊。然後,改乘汽車來到了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
傅作義最先見到的是周恩來。
那是在西柏坡的招待所,周恩來對傅作義一行表示了熱烈歡迎,並就和平解放北平的話題,與傅作義進行了暢談。
毛澤東習慣晚上工作。就在周恩來與傅作義見麵時,毛澤東正在休息。到了下午,毛澤東起床後,周恩來告訴毛澤東:“主席,傅作義將軍來了,住在後溝。我和他交談過,看來他情緒很不錯。”
毛澤東說:“那好啊,我得去看看我們的這位朋友。”
毛澤東說著,就約了朱德總司令,一起乘車來到傅作義住的地方。
傅作義聽說毛澤東和朱德來,早早就在門口等候了。
毛澤東和朱德乘的是一輛吉普車。
車停下來,傅作義就看見了毛澤東。這時候,身著灰色棉製服、腳穿圓口布鞋的毛澤東也看見了傅作義。毛澤東朝傅作義揮揮手,隔著老遠就說:“歡迎你啊,傅先生!”
朱德也上前走了幾步,對傅作義說:“歡迎傅總司令!”
傅作義對朱德說:“慚愧、慚愧,我這個總司令不當了,把兵都交給你這位真正的總司令了!”
說著,傅作義迎上前,與毛澤東和朱德握手。
傅作義一邊握手,一邊說:“我有罪。我是一個罪人啊!”
傅作義講的是真心話。北平和平解放後,傅作義認識到自己在解放戰爭中與共產黨作戰,負有不可饒恕的罪責。所以,他這次來西柏坡,對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表示懺悔,也是他此行的一項內容。
毛澤東見傅作義這樣說,大度地擺了擺手:“不能這樣說嘛,畢竟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促進了北平的和平解放。我們是不會忘記你的,人民也永遠不會忘掉你的!”
毛澤東說著,和傅作義一道走進了會客室。
在會客室裏,毛澤東、朱德和隨同傅作義一同來的鄧寶珊、章士釗等互相問候。
賓主落座後,毛澤東對傅作義說:“過去我們在戰場見麵,清清楚楚;今天,我們是姑舅親戚,難舍難分。蔣介石一輩子耍碼頭,最後還是你把他甩掉了。”
傅作義聽了,不禁感慨萬分。
傅作義說:“主席,我半生戎馬,除抗日外,罪惡不小。”
毛澤東說:“可是和平解放北平,你功勞很大啊!”
毛澤東又說:“北平的問題和平解決了,這是你為人民做的一件大好事。要是評說功與過,你的功大於過,是個有功之人啊!同時,你這樣做,對你的部下,也有了一個很好的交代,畢竟保護了他們生命財產的安全嘛。這比打仗好啊,如果真的打起來,那可不得了,有多少官兵要傷亡,有多少家庭要毀滅……這還不算,還有北平,舉世聞名的文化古都,一旦遭受炮火塗炭,將來我們的子孫後代會指著我們的脊梁骨罵我們的!”
當說到對有關人員的政策時,毛澤東對傅作義說:“傅先生,我們俘虜你的人,準備給你放回去。你可以接見他們。我們還準備把他們都送到綏遠去。”
傅作義不解地問毛澤東:“給我?我怎麼處理呢?還要送到綏遠,為什麼?”
毛澤東說:“他們被俘後在我們這裏生活了一段時間,親眼目睹了共產黨並非像國民黨宣傳的‘殺人放火、共產共妻’那樣可怕。這些人到了綏遠,可以現身說法,如實地講講他們的經曆嘛。再說,他們在綏遠也許時間不會太久,到時候,他們還會與我們相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