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如此類的“離開”是人生的不老話題。我們從此地離開,去往彼地,我們從此時離開,去往彼時。人生就是一場場離開組合而成的悲喜劇。不僅是人,不僅是人生,村莊也是如此,在《遠去的鄉村》中,他不無感傷地懷念著“草木茂盛,村莊最後的身影已深深掩藏。想起故鄉,那些青山綠水便成為叫作文字的抽象符號,那些風花雪月便成為懷鄉時的隱隱傷痛。”沒有哪一個生長於斯的村民不會對遠去的村莊而傷懷落淚的,哪怕,他已是在遠方的遊子。在《漸行漸遠的端午》中,他感慨道:“端午,一個漸行漸遠的話題。”在《遙遠的社戲》裏,他說:“現在,村裏的青壯年全打工走了,不少也舉家外出,村子裏連春節都少有煙火。當年濃鬱的鄉村風情早也成為曆史,本來不易遇到的社戲再也無法尋找。回想起來,當年草草看川戲的點點滴滴,竟然也成了彌足珍貴的記憶。”
是啊,故園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變成紙樣的蒼白,漸漸在曆史的長河裏淹沒,不留痕跡。
故鄉的風物,故鄉的情,一點點累積成彭家河精神世界的一磚一瓦、一棵樹、一根玉米棒、一把麥穗、一出猴戲、一口老井、一陣三月的風、一場露天電影和一個鬼魅花燈,以及那八月的桂、秋天的狗尾草。在彭家河的文字裏,這一切都如畫一般,讓我們看到詩意的川北,看到川北迷人的風情。
彭家河的文字,散發著智慧的光芒。在庸常的生活中,他說:“在不同人的眼中,同樣的生活也會各不相同。其實山還是那座山,河也還是那條河。你用不同的眼光去看,就會發現不同的風景。”(《善待生活》)在人們欲望不斷膨脹的當下他如此追問道:“水葫蘆的命運隱喻著人類的尷尬。當我們在一味地追求經濟效益,不懂得與自然和社會和諧相處的時候,禍根便從此埋下。目前是水葫蘆,下一個又會是誰?”(《水葫蘆》)……類似這樣閃光的句子,應是沉吟許久,妙手偶得之。
風中的行走,是家河相對固定的人生進行曲。
在周口,在醴峰觀,在禹跡山,在劍門關,在譙周故裏,在馬蹄嶺,在靈雲洞,都留有他的身影,也都留下了他思索的文字。行走,是文人對自然不倦的流連,對世界的全新閱讀,更是他對川北全新的解讀。
在家河的文字中,我們讀到了經過他心靈洗禮的全新的川北,讀到了川北最迷人的風土人情,讀到了美和善,讀到了失去與遺憾,讀到了真誠與懷念……《在川北》,是一幅迷人的北四川的風情畫,讀來逸趣橫生。
讀者諸君,打開《在川北》,打開一卷軸,川北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人沉浸其中,美不勝收。
是為序。
2009年5月25日於南昌撫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