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北的另一種表述(代後記)(1 / 2)

川北的另一種表述(代後記)

對文字的偏愛應該是從少年時候開始的。鄉下貧窮閉塞,幸好我學會了斷文識字,於是便從文字中獲取了不少快樂,文字展示給我的世界讓我身外的惡劣環境無足輕重。

由於小時候看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書,偶爾也便有了表達自己情緒的想法,但更多的隻是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片言隻語。上學後,老師要我們寫日記,我則堅持每天寫一篇小作文,雖然看上去隻是篇幅更長,現在回想起來,這或許是寫作基本功的原始鍛煉。

由於不同文字組合後的語句有一種別的物質不能替代的麻醉功能,於是我對它的熱愛同近視眼鏡的度數一起增加,同時也有了稿子屢投不中的經曆。直到師範畢業十年後,我才在報紙上發表了第一篇散文,然而這卻是一篇五年前寫的文章,後來這篇文章又被不少報刊轉載。這對於我,是一種驚喜但更多的是傷感,原來自己五年前的水平就可以上報了。如果不是鄉村小學與外界相隔,或許我發稿的時間將大大提前,我的寫作經曆或許會是另外一種景象。在這種自嘲和自勉下,我便開始了不斷的寫作、投稿,稿子也不斷發表。同時,我固執的認為,對於一個寫作者,發表才是硬道理。我不讚成那種不求發表的所謂心靈的創作,創作出來的作品,如果永遠放進抽屜,何不如不寫,我甚至會懷疑其作品的質量是不是達不到發表的標準。於是,作品發表的報刊社級別的高低便成為自我評價作品質量高下的標準,積累稿費也成了一種獨自的樂趣和目標。終於在一個時期後,我的稿費超過了我的工資,我可以在工資之外獨立生存了,於是才有了精神上的甚至人格上的真正獨立解放的感覺。當然,寫稿除了是一種精神層麵的表達,更是一種物質層麵的追求。我時常慶幸自己選擇了這一門手藝,這比我鄉下的不少夥伴幸運多了,他們是在流水線上、在建築工地上冒著被機器切掉手指和磚頭砸斷肋骨的危險掙取血汗錢,而我卻可以在電腦鍵盤上敲打一夜,就能獲得與他們數量相同的現鈔。正因為我的打工比他們的打工輕鬆而安全,於是我則義無反顧的遠離麻將和酒精,並不後悔。

在我發表第一篇文章後,我首先告訴了遠在西安建築工地打工的快滿60歲的父親,這對含辛茹苦供養我們三姊妹的他來說,無疑是件高興的事。他竟然在一個沒有活幹的周末,從工地步行幾十公裏,去了位於西安城中心的報社,找到了那個編輯,要了一份樣報。於是,我便記住了第一個發我稿子的編輯叫劉萬裏,父親說他是一個的白白漂漂的小夥子,待人非常客氣,我也時常想象劉萬裏是個什麼模樣。想不到我的文字也能給素不相識的人帶來觸動,我用我的方式踏上異域的土地並進入陌生人群甚至陌生的心靈,我更覺得妙不可言。

我的母親不識字,一直僅能憑圖樣猜測現鈔的麵值,如果人民幣改版,我們都還得耐心教她辨認。她雖然不會分辨文字,但懂得很多人間的道理,她雖然不能感受到文字帶給她的喜悅,但她也不會經受文字帶給她的煩惱。她對子女的教育毫不含糊,讓我們三姊妹都念了不少書,在我們看來,不懂得文字對她根本沒有什麼障礙,有時我也在想,文字其實更多的時候或許是自我的一種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