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粹然無疵瑕,豈複須人為。
餘若愚心中有所感悟,便想印證一番。他與朱羽衣對視一眼,抬步緩緩走上前去。
朱羽衣輕聲道:“小心!”
赤精子拿住餘若愚的手,壓低聲音喝道,“你幹什麼?!”
餘若愚回稟道:“大長老,我心中有所感,怕是道心要突破。今日想要上前一試。”
赤精子沉聲道:“宮主臨出門令諭,小仙翁乃十萬大山第一人,我等務必遵規守矩,不可有任何逾越舉動,你都忘了嗎!就不要出去給離恨宮丟醜了!”
蚩傲天早就注意到這邊餘若愚的舉動,才來之時,這個青年就給了他一個小小的驚訝,可惜就是才金丹修為,還是功力太低。他轉念一想,不過,此人是死是活與我何幹?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要讓他試上一試。
“哼,今日若是有人自願前來一試,其他無幹人等誰敢推三阻四,就是與我蚩傲天為敵!”剛被灰衣僧人拂了顏麵,這廂赤精子也不識好歹,蚩傲天忍不住放出狠話來。
赤精子手一抖,猶豫片刻,還是放開餘若愚手臂。
餘若愚走上前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定要自討苦吃了!”
“真是自己要找死,可賴不著別人!”
“才小小金丹修為,竟然也敢去招惹仙器,簡直不知進退!”
人群嗡嗡作響,議論紛紛。
小仙翁眼神中暗含憂色,和那灰衣僧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的神色,卻沒有說話。
餘若愚沉心靜氣,充耳不聞。
太清無量道德天尊曾在《道德經》中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餘若愚手指輕輕拂過夔牛鼓鼓麵,仿佛其中蘊含著金戈鐵馬,刀劍鏗鳴,令人止不住氣血沸騰,興奮欲狂。他努力平複激動的心情,心中默念,“願將百煉鋼,化作繞指柔”,宛如回憶起那一日,朱羽衣依偎在自己懷中,眼波流轉,伸出芊芊食指,嬌嬌怯怯的輕輕一點自己額頭。那風情萬種,柔情似水,直把七尺男兒也要融化。對,就是這種感覺,柔情似水。
餘若愚拾起骨錘,仿佛沉浸在萬丈紅塵的似水柔情之中,口中吟道“水光瀲灩晴方好”,無比柔軟的劃起骨錘,在夔牛鼓上一點,與此同時左手畫一個半圓,放出真氣把鼓麵傳出來的聲波一圈,如同劃出一個太極一般,順勢又封回了鼓中,這一點一圈,竟然半分聲響都沒有發出。
眾人皆莫名其妙。
唯有小仙翁、蚩傲天、灰衣僧人三人眼神一亮!
餘若愚卻搖搖頭,不對。骨錘這一點,取的位置不對。餘若愚左手敷在鼓麵上,細細感應著聲波在鼓箱中回蕩,又在鼓麵上不斷呈圓形衍射、傳播的路徑,感覺鼓麵的震動,在波紋的衍射、交彙、分離和相互幹涉中越來越亂,最後成為無序的震動。
“嗡嗡嗡嗡嗡!”一連串悶雷似的鼓聲緩緩釋放了出來。
“唉!”餘若愚歎了一口氣。
餘若愚再次輕提骨錘,換了個位置輕柔一點,感應波動在鼓箱、鼓麵上的衍射和傳播規律。整整一個下午,整個兒抱樸道宮上空,就隻有餘若愚一個人,反反複複的做著同一個動作。
連三個化神真人都疑惑了。
不過大家還是耐著性子看他耍什麼花樣。
手掌敷在鼓麵上,餘若愚沉浸在自己的假想中:如果麵前有一盆水,手中有一把米,以如何的軌跡在水中一粒一粒灑下米粒,會使得水的勢能在盆中積蓄,最終使盆中掀起巨浪?
“對,是圓的漸近線!”餘若愚心中閃過一道靈光!
“好!”他大喝一聲,“就是這裏了!”
他輕撫骨錘,“水光瀲灩晴方好”,在夔牛鼓邊緣處輕輕一點,左手再次運起真元力一圈,把聲波的震動封回鼓中,就感應到在鼓點上,一圈波紋沿著鼓麵傳播開來,又有一部分震動在鼓箱中回蕩,反彈回到鼓麵,呈圓形衍開來。餘若愚再次舉起骨錘,在衍射波紋的內圈一側輕輕一點,再次運轉真元力一圈,把擴散出來的聲波圈回去,封入鼓中。這就如同海上一道巨浪湧過,餘若愚再次在巨浪的後麵掀起一道巨浪,與前麵那道巨浪合並在一起!變成更高的巨浪!
千餘修士見餘若愚擊鼓,卻了無聲音,都十分納悶。
“大象無形,**!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悟性,如此高明的手段!”小仙翁眼神再次一亮,禁不住頷首拂須,點頭誇讚道。
“山色空濛雨亦奇”,第二句吟罷,餘若愚再次在鼓麵上掌握著一定的節奏點上兩點。由於鼓中聲波一點也沒有釋放,這四下下去,雖然每次都不重,但也蘊含了無比巨大的能量在其中。仙器,那是上古真仙才使喚得動的寶物,豈是等閑!若非餘若愚所結金丹與眾不同,超固態金丹凝聚了多於常人數倍乃至十數倍的真元,他連這第二句都吟誦不完。餘若愚再次聚齊真元力,左手一圈,又把繼續泄漏出的聲波封了回去。
此時的餘若愚看似輕鬆,心中卻暗暗叫苦。這夔牛鼓的威力,遠遠超出他的想象。陣陣波動雖然沒有發出,但作為當事人,那種種沙場鮮血淋漓的影像強行衝入神識,“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仿佛騎著大馬,擎著闊刀,在沙場馳騁,金戈鐵馬、氣壯河山、熱血沸騰的氣勢湧上心頭,使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大力擂擊戰鼓。餘若愚全力守護神識清明,努力迫使自己沉浸入柔情入水的意境,口中疾呼,“欲把西湖比西子!”此話尚未吟畢,一大口精血已經噴將出來,金丹動蕩,幾欲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