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走”也好,少受人間寂寞。
按說,哥哥的人生畫上了句號,村裏人,也會隨著日月流逝,慢慢撫平心裏的歎號,我這篇小文也就圓滿結尾,不想,我最近認識了一位動物學專家,不但與他談到了哥哥,還談起了哥哥的綽號。
動物學專家問我:知道刺蝟為什麼渾身長刺嗎?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
專家告訴我:刺蝟不但是個善者還是個弱者,正因為內心脆弱,才以身上的刺對付外界。遇見弱敵還好說,遇見勁敵就倒大黴啦!
聽了專家的話,我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夜裏失眠了,我又想到了表麵長刺,內心脆弱的哥哥!
痛苦與幸福
張記書
童嚳與邢夫是一對形影不離的恩愛夫妻。
他們和諧得像琴弦離不開跳蕩的音符。
童嚳與邢夫在一起時,就感到幸福;童嚳離開邢夫就感到痛苦。
然而,他們這對恩愛夫妻,也是從磨難中悟出幸福道理來的。
再熟練的琴師,有時也會弄錯樂譜的。童嚳與邢夫的家庭也曾出現過跑調兒,邢夫被第三者纏住,差點提出與童嚳離婚。童嚳知道了邢夫對他的不忠出於報複,也找了個小白臉鬼混。最終,童嚳最先悟出過錯,攜邢夫回到他的身旁。從此,這對夫妻才又奏出家庭和諧曲。
他們共同悟到:痛苦與幸福是一對孿生兄妹。
童嚳的綽號——痛苦。
邢夫的綽號——幸福。
催紅
張記書
春節前夕,韓村草莓種植基地就傳出了草莓豐收的喜訊。來拉草莓的大車小輛絡繹不絕。隨著車來人往,家家果農的臉上都爬滿了喜悅的笑容。因為今年草莓又漲了價,由去年每斤5元漲到了每斤10元。
第一年種植草莓的年輕夫婦韓林、阮梅家,卻門可羅雀。原因是每家草莓大棚裏的草莓都紅如瑪瑙,而他們家的草莓個個都是青蛋子,連一個紅的都沒有。急得一對小夫妻走東家串西家,取經驗找原因。從種苗到澆水、施肥,他們一項都沒少,為什麼人家的草莓都成熟了,而他們的不熟呢?找來查去,終於找到了原因。原來家家都在草莓長到5成時,就不斷往草莓上抹催紅劑,大約需要抹3到5次,果子就可提前半月或一月成熟。時間就是金錢,早一天熟與晚一天熟,價格就大不一樣。
於是,韓林、阮梅夫婦立即到縣城買回催紅劑,不分白天黑夜地給草莓化起裝來。3歲的女兒小燕沒人看,就帶到大棚裏,讓她自己玩。3歲的孩子正是模仿大人的時候,韓林也給她一支小毛筆,一個小藥瓶,讓她學著抹。孩子一邊幹一邊玩,累了,就隨便倒下睡覺。餓了,她就胡亂摘些草莓充饑。有一次,她大概太渴了,誤把藥瓶裏的藥當水往嘴裏倒,幸虧被阮梅發現,一把搶過瓶子,才未出事。
在催紅劑的作用下,果然不出半月,大棚裏便出現了紅彤彤的新局麵。雖沒趕上春節好時機,但也賣出了6元一斤的好價錢。
第二年,他們有了經驗,就提前抹催紅劑。在草莓長到4成時,就開始催。結果大大提前了成熟期,賣出了入冬以來韓村第一份成熟草莓,且售價每斤15元,驚得全村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就在小兩口收獲喜悅的時候,孩子卻出了問題。隻有4歲的女兒,突然來了月經。領孩子到縣、市醫院檢查,醫生都搖頭,說從來沒見過這種怪事。要他們到省城,或北京大醫院檢查。到省城、北京檢查,醫生們也是一個個瞪大吃驚的眼睛,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最後,還是一位老中醫,又是詢問,又是號脈,得出似是而非的結論:大概是催紅劑惹得禍。並囑咐他們夫婦,以後千萬讓孩子遠離這種東西。
回來後,他們再也不讓孩子到大棚裏來了。因得知催熟的東西對人體沒好處,就不再往草莓上抹催紅劑了。而是多施些雞糞、羊糞等優質農家肥,長出的草莓就格外甜。
孩子遠離了催紅劑,又吃了些調理性的中藥,慢慢也恢複了正常。
此後,他們專做“綠色草莓”。雖然成熟期晚些,價錢卻比別的草莓高出一倍多,還常常供不應求。
翠花
翠花是我在生產組時認識的。說起來話長。
我是“文革”中第一批入伍兵,到部隊不到半年,就被國民黨假案牽住,原因是外祖父被打成了國民黨,他受不過造反派的酷刑,就把親朋好友(包括我),都咬成了“國民黨”。一封證明信寄到部隊,我就馬上受到了“特殊待遇”,調離大部隊,來到百裏之外的生產組種菜。
來到新環境,我就整天默念“鬥私批修”的語錄,認真洗心革麵。所以,那一年的菜長得特別好,圓白菜長到拳頭大的時候,滿地翠綠,似一塊綠毯,惹人喜愛。像花兒開得美麗會招來蜂蝶一樣,就常有駐地農民來偷菜。為了防偷,我就學其他連隊生產組同誌那樣,搭個窩棚,住在菜地裏。有一天黎明,從菜地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尋聲追過去,果然有人偷菜,我快跑幾步就要抓住偷菜人時,偷菜人迅速解開褲子,蹲在地上做解手狀。我一看是個女的,就不好意思再追了。她一看我不追了,提上褲子,背上菜袋子就跑了。
以後,她又多次光顧。一來二去,就成了熟人。她告訴我,她叫翠花,十八歲,是榆林屯村的。家裏姊妹五個,父親在“文革”中逼死,母親病在床上。她都長成大姑娘了,身上連件囫圇衣服都沒有。
知道了她的遭遇,我就有了一種同命相連的感覺。她再來偷菜時,我就把一些蟲吃的或者長不大的菜送給她。
秋盡的時候,地裏的菜要全部收獲了,我就請示司務長,說有些菜還沒長成,是否可再長些日子?司務長同意了我的意見。於是,我的窩棚,就像個大蘑菇,繼續長在地裏。一天中午,我幹完活兒,剛想回去吃飯時,翠花來了,我們四日相對片刻,她就放聲哭了起來,我追問再三,她才告訴我,她小弟弟死了,本來患了感冒,並不重,可因無錢醫治,又無飯吃,連病帶鋨,隻一個禮拜就稀裏湖塗地死了。
我打心眼裏同情她,就把兩個月的津貼十六元錢,塞到她手裏。她感激地又哭了一回。我就提上一包菜,幫她送到家裏。
第二年,春菜能吃的時候,我便等著她來偷菜,可一直沒等來。一天夜裏,她突然來了,來了就鑽進我的被窩,撲進我的懷裏,邊哭邊說:“大哥,你是天下少有的好人,今夜就要了我吧!讓我給你生個孩子……”
這怎麼行?我是軍人。我忙推開她,穿上衣服。
事後,我才知道,她為了給哥哥換個嫂子,已嫁給了嫂子的傻哥哥。
為此,我好些天飯吃不下,覺睡不香。
收完春菜,我剛種上夏菜,外祖父的國民黨假案就弄清了,我也解放了。解放了的我就接到了調回部隊的命令。因走得急,連去看看翠花的時間都沒有。
之後,我在部隊提了幹,從排長幹到營教導員。再後來,轉業到了地方。
一轉眼就是二十年。二十年後,我去搞外調,外調地點離我當年種菜的地方不遠,辦完正事,一種說不出的心理驅使我去看看翠花。
一見翠花,大吃一驚,盡管我早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一見還是出乎意料之外。她雖剛到中年,生活的磨難早把她提前雕刻成了個老太婆。
我說明來意,翠花看我半天,淚水就湧出了眼眶。她告訴我,我離開生產組第二年,她就生了個傻兒子。第三年,傻丈夫去世。以後她又成了一次家,並生了個聰明的女兒。然而,好景不長,第二個丈夫又離開了她。
這時,有個半憨的兒子走進來,見我就叫了一聲“爹”!翠花攆走他,說這就是她的傻兒子。翠花歎口氣說:“那時,你給我留個兒子多好!準不是這樣的。”
分手時,我留給翠花五百元錢,以表示一點心意,翠花死活不要,推半天,最終握著我遞錢的手,哭了個夠。
離開翠花,我心裏老不是滋味。我一直擔心,她會不會再用聰明的女兒,給傻兒子換個媳婦呢!
村長的毛病
張記書
旮旯村第一任村長叫季長友。那時,不叫村長叫社長,中國剛解放,從互助組過度到合作社。再往前刨根就是解放前,季長友是村武委會主任,鬥地主分田地,他都一馬當先。所以,就養成了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性格。說話衝倒八堵牆,淡話、髒話出口來,動不動就站在十字街祖老奶奶罵個夠。一些殷實戶為了把成分劃低,就隔三岔五地請他客,他就天天在酒場中度過。於是,他除了罵街,就又多了個喝酒的毛病。隻要一擺酒場,什麼事情都好辦。真乃:酒杯一端,政策放寬。剛解放那陣兒,有首兒歌就是對他的總結:季長友,愛喝酒;日出喝到西山紅,地富變成下中農。
第二任村長叫季子敬,是季長友的本家侄子。那時,也不叫村長,叫大隊長。1958年公社化以後,各村都成立了大隊。
季長友本家侄子一大群,為什麼偏偏看上了季子敬?說來話長,季子敬是公社化後的高小生,他小子上學沒本事,年年考零蛋,談戀愛卻有兩下子,名義上談戀愛,實際上是以談戀愛為借口搞流氓,把一個十四歲女孩搞大了肚子,就被學校開除了。
被開除了的季子敬,就積極靠近“組織”,天天往社長家裏跑。那時文化人少,高小生就是寶貝了,季長友就讓他當了合作社會計。從此,他除了管賬,就是陪叔叔喝酒。
到了大躍進的時候,村裏搞起了豐產方,不管男女,一律不準回家吃住,吃在地裏集體食堂,住在地裏集體大席棚裏。季子敬就以記工分的名義,整天出沒在女工棚裏。有時晝夜不回男工棚。當若幹年後,許多女人生下的孩子都像季子敬,丈夫要發作時,季子敬已接了季長友的班,當上了大隊長。戴上綠帽子的男人便敢怒不敢言!
第三任村長叫季生崇,是季子敬的三兒子。他是名副其實的村長,他戴上村長烏紗帽時,正是改革開放之年,過去的大隊改成了村委會,過去的大隊長改成了村長。
季生崇綽號“寄生蟲”。他除了繼承前兩任領導的毛病,又多了一個毛病——賭博。凡是他的賭友,都坐在了村委會的交椅上。會計是他的賭友,副村長是他的賭友,連抓計劃生育的婦女主人,不但是賭友,而且常常打對家,麻桌上眉來眼去,麻桌下四條腿就纏在了一起。平時,季生崇除了賭博,就是罵大街,再就是海吃海喝,享受村長寶座給他帶來的實惠。村裏有個外號“野鴛鴦”飯店,幾乎成了他的專用“膳房”,每年年底,村裏幾萬元收入,就進了飯店老板的腰包。
季生崇已是往六十歲上走的人了,酒足飯飽之後,他就說出了日後的打算。他要會計的兒子任華骰接他的班。原因有兩個:一是會計這些年來對他不薄,二是他沒有兒子,隻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已和任華骰好上了。
消息傳出來,村民們就個個歎息!任華骰綽號“人滑頭”,真不知這小子當上村長,又會多出什麼毛病來。村長毛病越多,百姓日子越難過呢!
村長與公章
張記書
旮旯村村長張達年外號:章村長。原因他是管公章的。平時,他不把章子放在辦公室,也不放在家裏,而在章屁股上係一根鞋帶兒,拴在腰帶上。走到哪裏,公就辦到哪裏。張三要到鄉裏開準生證,要個證明,他胡亂在一張草紙上寫幾句話,然後解下腰帶上的公章,在嘴上哈一陣,就在紙上蓋章。李四要到派出所補辦身份證,要帶封介紹信,他照樣炮製。倒也省了不少時間。
經濟年代,講究個經濟效益。辦什麼事,都要有個憑證,最好訂個協議,然後在協議書上一蓋章,就算生效。章村長辦這事手到勤來,代表權力的公章一按,心裏如同喝了一碗蜜,甜透了。
他對公章的運用,可算達到了極致,就是同老婆睡覺,也不放過這點權力的運用。每次同老婆辦完事,都要在老婆肚皮上蓋個章,月底查一下章子數目,按每次十元付款。有個月,月底結帳時,他記著蓋了八個章,一數七個,少了一個,他就少付了十元錢,心裏一陣竊喜。不想,第二天就挨了老婆一陣耳光,原因是老婆同小姨子一塊洗澡時,發現她肚皮上有個章印。
老婆問他怎麼回事,他回憶半天,說有次喝醉酒後,有可能誤把來家走親戚的小姨子,當成了她。
“胡說八道,放狗屁!”老婆罵過一陣之後,宣布罰款一百元。
村長與公章
張記書
旮旯村張村長外號:章村長。原因他是管公章的。平時,他不把章子放在辦公室,而在章屁股上係一根鞋帶兒,拴在腰帶上。走到哪兒,公就辦到哪兒。張三到鄉裏開準生證,要證明,他胡亂在一張草紙上寫幾句話,然後解下公章,在嘴上哈一陣,“啪”地一蓋。李四到派出所補身份證,要封介紹信,他照樣炮製。倒也省了不少時間。
經濟年代,辦什麼事,都要有個憑證。訂個協議,然後在協議書上一蓋章,生效。
章村長對公章的運用,可算達到極致,就是同老婆睡覺,也不放過這點權力的運用。每次同老婆親熱完,要在老婆肚皮上蓋個章,月底查一下數目,按每次十元付款。有個月,月底結帳時,他記著蓋了八個,一數七個,他就少付了十元錢。不想,竊喜沒多久就挨了老婆一陣耳光。原來,老婆同小姨子一塊洗澡,發現她肚皮上有個章印。
老婆問他怎麼回事,他回憶半天,說可能喝醉酒,誤把走親戚的小姨子,當成了她。
“胡說八道,放狗屁!”老婆罵過一陣之後,宣布罰款一百元。
大年初一吃乳豬
張記書
這是發生在鄰居家的一個故事。故事主人公叫甄美麗,名美,命運卻不怎麼美,剛死了丈夫不久,她又成了下崗女工。守著一個上中學的女兒,今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這不,眼看春節就要到了,家家都在辦年貨,她們娘倆卻在抹眼淚兒。
有人給美麗出主意,說趁過年兒,給就業辦胡主任送份禮,說不定過罷年就會安排份工作呢!
抹完眼淚,美麗就決定讓女兒陪著,到超市看看,買點什麼禮品!
走了幾個市場,女兒看中一盒乳豬,說這稀罕些,價錢也拿得起,二百五十元一盒。美麗就點了頭。
這本是過年的全部費用,買了乳豬,過年就得另想辦法了!
走出超市,女兒拎著乳豬,美麗看著盒子上的價錢標簽,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二百五”,在當地是個罵人的字眼。美麗心裏說,是自己“二百五”呢?還是把東西送給“二百五”?!再說,上麵的標價也不高,聽人說,如今給領導送禮,幾百元的東西,根本不算什麼,你送這點東西,是否會讓人家說自己小氣呢!於是,她一把把標簽扯了下來。
女兒忙問:“媽,你這是幹什麼?”
美麗把她的想法告訴女兒,女兒仍搖頭:“你沒看標簽上還標著產品出廠時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