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中校從外頭大步走進來,年紀二十上下,目光盯著沈佩珊圍著兩人走了一圈,冷冷地道:“想必這位就是永州大茶商沈老板的千金,永州大名鼎鼎的才女沈佩珊沈小姐吧?”
香蕊叫了起來:“是我們家小姐又怎樣,你們要做什麼?”
那人並不搭理香蕊,目光依然緊盯著沈佩珊,故意發難:“都說沈家最懂禮數,沈小姐新婚之夜,不守著洞房,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裏?”
沈佩珊隨父親去北方做茶生意時,曾跟安軍有過接觸,見他生的細皮嫩肉絲毫不像帶兵打仗的糙人,心裏想,安軍主帥喻河遠何等的驕兵悍將,怎麼會有這般脂粉氣的軍官?
她剛想到這,忽聽那人嗤地一聲笑了起來,態度陡然一百八十度地轉變,嬉皮笑臉地道:“看來是把沈小姐嚇著了?在下給沈小姐賠罪。”又說:“有請沈小姐跟我進來一趟。啊不,有請季少的新婚夫人隨我來一趟。”說完他紳士地一彎腰朝她伸出手。
香蕊自小跟著沈佩珊長大,見他語氣輕佻,上前一步護住著她,提高了聲音:“軍爺,我想您大概是弄錯了,我家小姐和季乃堂舉行了婚禮是沒錯,可是堂還沒拜完,禮也沒有成,自然也就算不上是季家的人,況且這門婚事原本就是被逼無奈的,那季虎朝害死我家二小姐,又下令強搶了我家大小姐做兒媳,簡直是喪盡天良。可他權傾永州,我們實在沒有辦法。”她停了一下,故意說:“聽說安軍就不同了,永州城人人都說安軍軍規嚴謹,不動百姓一針一線,軍爺你可要替我們做主……”
那人厭煩香蕊多嘴,將頭一偏,手下的士兵衝上前反剪住香蕊的雙手,香蕊哪見過這等陣勢,嚇得立刻噤了聲。
沈佩珊怕傷著香蕊,忙道:“你不要為難她,我跟你走。”
香蕊還要再說些什麼,沈佩珊示意她不必擔心,香蕊知道小姐跟隨老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倒也不怕,可心裏頭還是藏了一麵鼓。
那個人禮貌地請沈佩珊回到洞房,沈佩珊一顆心砰砰直跳,眼下情形卻也由不得她不從。
腳一踏進了婚房的門檻,身後的門就被人關了起來,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手,雖是心裏緊張,麵上卻不顯山露水,當務之急是弄清他的身份,再想辦法脫身,她強自鎮定,平心靜氣地說道:
“佩珊平素深居簡出,對外頭的事情不甚了解,倒是家父常常提起安軍,佩珊耳濡目染也能說出幾位將領的姓名,不知佩珊能否請教中校的尊姓大名?”
那人想不到她如此冷靜,倒有些刮目相看,說:“沈小姐不必客氣,鄙人石千浪!”
沈佩珊吃了一驚,因他的父親石瞾是上海財政局局長,她早就在報上讀過這位赫赫有名的石少,自打石瞾掌控上海財政,他便是小報花邊新聞的常客,上至太太小姐下至歌女丫頭,他浮花逐浪興趣不乏,實際上是上海有名的花花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