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月哼著歌穿過走廊,拐了幾個彎後,又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了那一扇小木窗。
杜昂突然說有東西忘在屋裏,就回去拿了。
過了很久還沒有回來,仙月有些等不及了,就想直接去找他。
她扒著窗戶的邊緣向裏麵望去,看見杜昂正麵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麵對著潔白的牆麵發呆。
仙月盯著他看了看,覺得有些無聊了,就低下身子撿起幾片剝落的牆皮準備扔進去。
抬頭之間,她忽然怔住了,她的手上鬆了些力道,握在手中的牆皮就這樣直墜了下去。
仙月第一次覺得,原來杜昂是這麼的瘦弱。
此刻的他正委頓在椅子上,纖弱的身體像是久病的患者。他的神情呆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
現在的他還有呼吸嗎?
仙月倒吸了一口冷氣,直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杜昂現在的狀態,很奇怪……
這是一種介乎活著和死了之間的感覺。
她顫抖著抬起一隻手來,捂住了嘴巴,不讓自己失控地發出聲音。
下一秒,她就像逃命似的,迅速地離開了那裏。
杜昂,他這是怎麼了……
他看到仙月過來找他,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
杜昂抿了一下嘴唇,少許的唾液滲進去後,嘴唇終於恢複了一些亮色。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微微一笑,大概是抑鬱症吧。
杜昂仍然記得,那夜他的母親被迫喝下毒酒,臨死前的那個眼神。
是怪?是怨?是恨?
他不知道。
是他偷偷拿走了大夫人的金手鐲,結果害慘了他的母親……
那也是罪不致死的,不如說是他們早有預謀。
他是庶出,一直不受父親的待見,調皮搗蛋,不學無術,總是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
杜甫也是庶出,但是他也承認,他是沒有一點能比得上他的阿兄的。
自從大哥死後,杜甫就是整個家裏的希望,而他就是一塊腐肉。
母親死後,杜昂被關禁閉。
他趴在冰冷的鐵門上嗚嗚地哭起來,嘶啞著聲音,大聲地叫著“娘親”。
那是他哭得最凶的一次。
就連那些奴才都可以隨意的欺負他,他們朝他丟著小石子,打在額頭上還是很痛的。
而那些已經腐爛的沒人要的食物,就是施舍給他的晚餐。
杜昂都是泛著淚花吃下去的,他沒得選擇,他本身就和這些腐爛的食物一樣,他的人生早就已經發酸,發臭了。
他們吼著:“哭吧,哭啞了就安靜了!”
於是,他就放聲地大哭,一直哭到深夜,哭得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卻仍是沒有人來救他。
那天晚上,杜昂突然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種向全世界求救的人,恰恰就是全世界沒有任何人會去救的人。
那也是他第一次想到,也許可以去死了。
當月光從小窗裏照進來,照著他瘦弱得接近透明的小腿。
掛鎖“啪”的一聲彈開,映入眼簾的是杜甫一張溫柔的笑臉。
“阿昂,起來吧。”他向杜昂伸出了一隻手。
那一刻,他想的是,或許可以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