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幾度執筆,終難繪你(1 / 2)

仙月哼著歌穿過走廊,拐了幾個彎後,又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了那一扇小木窗。

杜昂突然說有東西忘在屋裏,就回去拿了。

過了很久還沒有回來,仙月有些等不及了,就想直接去找他。

她扒著窗戶的邊緣向裏麵望去,看見杜昂正麵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麵對著潔白的牆麵發呆。

仙月盯著他看了看,覺得有些無聊了,就低下身子撿起幾片剝落的牆皮準備扔進去。

抬頭之間,她忽然怔住了,她的手上鬆了些力道,握在手中的牆皮就這樣直墜了下去。

仙月第一次覺得,原來杜昂是這麼的瘦弱。

此刻的他正委頓在椅子上,纖弱的身體像是久病的患者。他的神情呆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

現在的他還有呼吸嗎?

仙月倒吸了一口冷氣,直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杜昂現在的狀態,很奇怪……

這是一種介乎活著和死了之間的感覺。

她顫抖著抬起一隻手來,捂住了嘴巴,不讓自己失控地發出聲音。

下一秒,她就像逃命似的,迅速地離開了那裏。

杜昂,他這是怎麼了……

他看到仙月過來找他,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

杜昂抿了一下嘴唇,少許的唾液滲進去後,嘴唇終於恢複了一些亮色。

其實,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微微一笑,大概是抑鬱症吧。

杜昂仍然記得,那夜他的母親被迫喝下毒酒,臨死前的那個眼神。

是怪?是怨?是恨?

他不知道。

是他偷偷拿走了大夫人的金手鐲,結果害慘了他的母親……

那也是罪不致死的,不如說是他們早有預謀。

他是庶出,一直不受父親的待見,調皮搗蛋,不學無術,總是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

杜甫也是庶出,但是他也承認,他是沒有一點能比得上他的阿兄的。

自從大哥死後,杜甫就是整個家裏的希望,而他就是一塊腐肉。

母親死後,杜昂被關禁閉。

他趴在冰冷的鐵門上嗚嗚地哭起來,嘶啞著聲音,大聲地叫著“娘親”。

那是他哭得最凶的一次。

就連那些奴才都可以隨意的欺負他,他們朝他丟著小石子,打在額頭上還是很痛的。

而那些已經腐爛的沒人要的食物,就是施舍給他的晚餐。

杜昂都是泛著淚花吃下去的,他沒得選擇,他本身就和這些腐爛的食物一樣,他的人生早就已經發酸,發臭了。

他們吼著:“哭吧,哭啞了就安靜了!”

於是,他就放聲地大哭,一直哭到深夜,哭得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卻仍是沒有人來救他。

那天晚上,杜昂突然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種向全世界求救的人,恰恰就是全世界沒有任何人會去救的人。

那也是他第一次想到,也許可以去死了。

當月光從小窗裏照進來,照著他瘦弱得接近透明的小腿。

掛鎖“啪”的一聲彈開,映入眼簾的是杜甫一張溫柔的笑臉。

“阿昂,起來吧。”他向杜昂伸出了一隻手。

那一刻,他想的是,或許可以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