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感天動地的心靈震撼(8)(1 / 3)

爺爺蹲下,伸手輕輕合上了死虎的雙眼,爺爺注意到,那顆射出的子彈鑽進虎的右耳後,在虎的左耳開了個大洞。

爺爺曾告訴我,爺爺射殺巨獸從來都是兩個地方,要麼命中腦門,要麼擊穿雙耳,彈無虛發。

爺爺這天夜裏借著月光把那隻據說有近三百斤重的巨虎扛進了一個不怎麼大的土洞。然後用兩顆綁在一起的手榴彈炸塌了洞口。我想爺爺那時候一定揣著一份難以言傳的悲傷。

這之後的半個月裏,爺爺老屋後的山頭上每晚都會傳出震山撼水的虎的悲鳴。爺爺由此預感到一場與他相關的災難即將降臨了。

爺爺用靠著老屋西牆橫放了好幾年的杉木做了兩盒棺材。他說雄頭高的那盒是自己的,較平緩的那盒是奶奶的。

爺爺做棺材的整個過程中,臉上始終掛著從未有過的安詳。在此之前,家族中那幾位也敢獨闖老鴰林的長輩曾建議爺爺一道去圍獵那隻晚上悲鳴的虎,爺爺拒絕了,說這是他自己的事,會很快過去的,誰也別進來摻和。爺爺這麼說後,眾長輩便不再言及此事,他們知道爺爺說話從來都是算數的。

古曆八月十五這天黃昏,爺爺把他那支烏黑發亮的快槍掛在肩上後,跟奶奶說了句什麼,便朝著夕陽沉落的地方邁去了。

爺爺先是走了好長一段茅草掩隱的山路,然後一口氣爬上了天鵝嶺。

在天鵝嶺的一堵懸崖上,爺爺麵對著冷氣橫生、空曠寧靜的大峽穀坐了下來。

這時,帶著一抹微紅的月亮從峽穀盡頭的山梁上靜靜地升起了。

爺爺迎著微風有節奏地咂著像他快槍一樣烏黑發亮的煙杆。

爺爺第三次往煙鍋裏裝煙絲的時候,在爺爺身後不到十米遠的一簇草叢中現出一個碩大的虎頭。

爺爺自顧自地把煙絲輕輕往下壓了一下,然後平平靜靜地說,知道你跟在我後麵很久了,讓我抽完這袋煙再開始吧。

虎盯著爺爺步出草叢,然後靜坐在爺爺身後的一塊草坪上。虎的眼始終盯著爺爺的雙臂。

爺爺抽完第三袋煙後,在岩石上抖盡煙鍋裏的灰,然後把煙杆放進腰間的口袋裏。

這時,虎平起身,張開血盆大口衝著爺爺的背影爆出了一聲長嘯。

爺爺在虎的長嘯聲中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當口述人敘述到這時,我猜想下麵又將是他對爺爺那套快槍法的描述。然而,一切都在我的意外中發生了。

爺爺靜靜地望著漸漸變得透明的月亮,長長地呼了口氣,竟是不猶豫地撲進了已經升起一層薄霧的峽穀。

虎朝前小跑幾步,在懸崖邊站定後朝下張望了一陣,然後調頭在先前出現的那簇草叢中消失了。

第二天,家族裏的人在峽穀找到爺爺和他的槍。大家詫異爺爺的身上和槍膛裏都沒子彈。奶奶說爺爺每次外出都要帶上三十發子彈和一對手榴彈的,而且槍膛子彈從來沒少過三發。

爺爺死後,家族裏的人再沒聽到過夜裏虎的悲鳴了。

一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文/韓浩月

他覺得,他承受那麼多的痛苦,走過那麼長的道路,隻為了這一天,能親口對姥姥說這句話。

秋夜冷冰冰的夜晚,一個小男孩兒走在漆黑的鄉間道路上。旁邊,是打著手電筒,送他回家的姥姥。

他在這個晚上正式成為孤兒——在姥姥的一手包辦下,他的媽媽決定改嫁別人,並且,咬牙拋棄了他。姥姥把他送到他奶奶家去。

那年,他大概有六歲,或七歲。

在一棵大柳樹下,他們停下了腳步。

“你是個沒出息的孩子!”姥姥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臉,仿佛是驗證自己的說法。

他沒有吭聲。

姥姥重新挪動腳步,他們一前一後地走著。

沒隔幾秒鍾,姥姥又歎著氣說:“看你那迷糊樣!你媽要是守著你,算是倒一輩子黴了……”

作為一個孩子,他還不了解“出息”這個詞的涵義。懵懵懂懂中,隻覺得這是個貶義詞。

“我會有出息的!”他茫然地、喃喃地說。

“那是什麼時候?”

是啊,那是什麼時候呢?人生的道路就像眼前鋪開的黑暗一樣,渺茫,漫長,看不到一絲希望。

“很快吧……”說完這句話,屈辱的眼淚一滴滴地滴到他的臉頰上。

“你是個沒出息的孩子!”那句話在他耳邊雷鳴般一遍遍重複著,每閃現一次,他的心就仿佛被撕裂一次。

那句話像火紅的烙鐵一樣,在他的心上烙下了一道久久難以愈合的傷口,他為這句話而自卑、瘋狂、偏執,又時時用這句話在自己的靈魂和肉體麻木的時候來刺痛自己。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他發誓有一天,等到自己有了“出息”,一定要站在姥姥麵前,抓一大把錢,狠狠地扔在她的臉上,然後大聲說:“我恨你!!”——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報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