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大四這兩年,我報了心理係的雙學位,開始修他們的課程。

畢竟曆史係畢業生的就業前景有限,我得給自己多謀條出路。

而孫啟晟也進入了真正的研究生階段,這麼一來,他接觸的人一下子就變了。以前跟他打交道的有一大半都是孩子氣的本科生,現在則變成了研究生甚至博士生,有些人還是工作過再回來上學的,年齡層次一下子提高了一大截。

於是他常常對我發感慨,說經曆過社會的人和沒走出過校園的人就是不一樣,一個個被生活磨礪得庸庸碌碌沒啥出息,成天就想著房子車子孩子票子了。

我擠兌他:“你難道就不是?你成天就想著我了。”

他歎了口氣:“可不是嗎?我也特沒出息,成天就想著你了。你說你是不是我的毒藥?吃了一口就被拿住死穴,再也無藥可解了……”

他說他無藥可解,其實我又何嚐不是?我一直以來老在惦記著的等時機合適就跟他分手的事兒就老也落實不了。

首先,盡管他變成普通研究生之後住房條件又降了回去,可我也還是需要他的澡票啊。

然後跟他在一起久了也挺習慣的,我又沒找到下一任真愛,因而下不了狠心去打破自己生活中早已形成的習慣與平衡。

而最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就是不讓我挑得出錯處來——挑骨頭對他發脾氣容易,可要找到可達到分手地步的骨頭,那可實在是太難了——本來就難,再加上在我對他日複一日的欲加之罪過程中,他還被訓練得越來越精乖了。

舉個例子吧,譬如對我的刁鑽提問回答錯誤的情況他就很少出現了。同樣是看電影,那次我們倆看《南極大冒險》,講八條雪橇犬在科考隊撤離時被留在了冰天雪地裏,因為暴風雪的緣故,他們的主人沒法像他先前承諾的那樣,馬上回去救他們,結果是過了大半年才終於回到南極,帶回生還的幾條狗狗的。

那個片子看得我一直淌眼淚。為了時不時給自己轉移一下注意力別哭得太厲害,我邊看就邊問孫啟晟:“要是你把我落在南極了,會不會像這個找狗狗的男主角那樣窮凶極惡地去找我?”

我才說了個開頭,孫啟晟就已經知道我要問什麼了,登時哭笑不得,並且拒絕回答。不過我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停不停地問。剛開始他還一聽我開口就捂住我的嘴:“這個問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我就算把自己落在南極了也不會把你落在南極的!”

後來他疲了,就答了一句:“會會會,一定會的。”

我頓時如願以償地眉花眼笑:“好啊,那你幹嘛要把我落在南極呢?”

他一拍大腿:“看吧,我就知道你會有這麼個後著!幸好我機靈啊,幸好我早就留了一手,說過無數遍這個問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了!”

而自從我們從海濱回來之後,他常常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我的額發全部拂到頭上去,把我的大锛兒頭整個露出來,在上麵用力親一口,然後捧著我的臉笑眯眯地說:“我的小海豚,真可愛!”

於是,我生平頭一次,開始不再為了這個過高過大的額頭而感到自卑。有時劉海長了嫌不方便梳到後麵去,我也沒再覺得那麼不能見人了。

這樣一來,我靜下心細細梳理了一遍,才發現雖然大家都覺得我是個清新小美女,可事實上從小到大,我總是在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自卑,而且在在都是外表上的。我最常被人笑話的就是這個又高又寬的額頭,連我爸媽都常常笑我額頭長得不好看,雖然我額頭不好看還不都賴他們,而且我自以為我的額頭長成這樣已經比他倆都好看了,可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於是我常常悄悄擔心,將來會因為這個額頭,沒有人愛我。

而額頭並不是令我自卑的唯一一個原因,腳大也算一個。其實認真想起來,我的大锛兒頭固然是大家公認的,然而除了我爸媽之外,並沒有誰說過我腳大,但是爸媽最權威,所以我也常常擔心,將來會因為這雙大腳,沒有人愛我。

因為如此自卑,我從來不肯主動跟任何人提起過我額頭和腳大這檔子事兒——額頭總可以用劉海遮,腳也總可以用鞋遮,讓大家都發現不了它們的缺陷,直到和孫啟晟在一起。

那天在海上自承額頭锛兒是我記憶裏有生以來第一次作出的例外之舉,而不久之後,我又把腳大的事兒也給自爆了。

那天我們去動物園玩兒,作為本地人,孫啟晟自然又是一路導遊,每次在見到下一種動物之前都要先給我預報一下。

當他說到我們即將看到大角羊的時候,我愣了:“啊?大腳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