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誌,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為也。為無為,則無不治。
方今天下人分三六九等惶論貨乎?難得之人固聖,難得之貨固貴。然世人常逐難得之貨,而輕難得之聖人。是以世道風氣,江河日下,聖人不存矣!
年關將至,江北秋夫婦備足了禮品挨家的竄門、請客、送禮,忙得不亦樂乎。
輪到李剛家時江北秋特意多備了兩瓶好酒,幾條好煙,攜妻子陳玲前往。李剛夫婦自是分外熱情,非留他們小兩口吃飯,江北秋有備而來自是讚同。
李剛的老婆是醫院的大夫,保養得極好,雖年過四旬,卻絲毫沒有衰老的跡象。陳玲羨慕不已討教起養顔秘方。在陳玲的恭諱下,李剛的老婆樂得象花一樣,兩個女人親親蜜蜜地一邊聊天一邊準備飯菜,比親姐妹還要融洽。
李剛和江北秋坐在客廳裏,看著不由大加讚賞,感歎兩家人關係形同一家。江北秋趁機試探話風,說:“大哥,我聽說安城區要以東亞商都為中心,來年要建設東亞商業圈,有這事兒嗎?”
李剛看穿了江北秋的心思,笑著用點手指著江北秋,說:“嗬嗬,你老弟的消息可夠靈通的啊。”
江北秋湊過身子低聲說:“大哥,這可是個發財的好機會,有沒有門路,咱們合夥幹它一筆如何?”
江北秋見李剛頗感興趣,繼續說道:“大哥,你能把工程拿下來,剩下施工的事兒全不用你操心,事成之後咱們四、六分分帳,怎麼樣?”
李剛的心顯然活動了,他思索了半晌說:“我有個舅舅叫常亦夫,是安城區的一把手,這事兒他可能管得著。”
李剛主動提出了這層關係江北秋頓感希望大增。趁熱打鐵,他趴在李剛的耳邊小聲說:“這可是筆大買賣,要是做成了大哥就可以包下莎莎小姐,金屋藏嬌了。”
李剛先是一愣,隨機嗬嗬地大笑起來,正趕上李剛的老婆來客廳取東西,問道:“你們談什麼呢?那麼開心?”
李剛與江北秋相對一視,又都嗬嗬地笑起來。李剛的老婆白了李剛一眼對江北秋江北球說
“你大哥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得跟陳玲妹子說說,看著你點,可別讓他把你也給帶壞了。”
江北秋不由訕笑。
“去去去!忙你的去吧,我們這說正事兒呢。”李剛毫不在意地說。在他心裏,他和江北秋早已是同氣連枝,待老婆走後對江北秋說道:“我那舅舅雖是個區一把手,但不抽煙、不喝酒,為人特性得很。我對他最是頭痛了。”
“那他總有喜好的吧?”江北秋心有不甘地問。
在他心裏,人總是有興趣的。隻要他是人,就一定有他喜好的,而他所喜好的就是他致命的弱點。好色者,他可以抗拒金錢的誘惑卻無法抵擋美女的魅力;貪財者可以抗拒美女的誘惑卻無法抵擋金錢的魅力。與人打交道,尤其是與官打交道就一定要從其致命的弱點出擊,一擊中的。這就是張影所說的“手法要含蓄,投其所好。”
“他呀就喜愛寫寫字、畫畫畫。”李剛無奈地搖搖頭,抱怨道:“這麼多年了,我也沒少看望他,可他隻收過兩幅字畫。什麼煙了、酒了、錢了一概不收。我當處長那年本想讓他幫忙說說話,可是那老頭反倒給我一頓教訓。後來,還是你那小姑媽幫的忙。我可是他親外甥啊!”
“哦,那可是個高雅的人!”江北秋歎服著,忽然胸有成竹地說:“哪天我給你準備點禮物,你去看看他老人家,順便探探口風。”
“好!”李剛爽快地答應:“工程下來,咱們不都發財了嗎?不過,這事兒可得看你小子的能力,我是沒辦法了!”
“大哥放心吧,我自有辦法。”江北秋連連點頭,道:“以後,咱兄弟聯手闖天下,一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從李剛家回來,江北秋忽然變得高雅起來,謝絕一切應酬,整日躲在家裏練習書法。
畢竟他也曾是美術院校的高材生,在書法和國畫上都下過苦功,尤其是一手正草更見功力。上大學時,他還在市書法比賽上還獲過獎,在他做生意之前一直是筆耕不輟。
陳玲知道此時的江北秋心氣早已浮躁,絕不會再去想什麼修身養性,可一時也弄不明白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問他為什麼忽然要練習書法,他卻故做神秘笑而不答;問他用的什麼手段把一個長他十多歲,還是自己小姑媽同學的李剛弄得服服帖帖,稱兄道弟的,他更是隻知道嗬嗬地傻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陳玲開始覺得他的丈夫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才氣逼人,善良熱情的人了。江北秋在變,變得越來越狡猾,變得越來越讓她琢磨不透。他的變化是從常河林影家回來後開始的,真不知道這種變化到底是好還是壞?
過了一周左右,江北秋興衝衝地拿了兩幅字問陳玲
“老婆大人,看看我這兩幅字寫得怎麼樣?!”
“好!好!好!”陳玲看也不看隨口說道。
江北秋連拖帶拽地把陳玲拉到書案前,央求道:“老婆大人,事關重大,你一定要仔細看看。”
陳玲拗不過他,隻得細看。她是學中文出身,本來對書畫並不感興趣,但是和江北秋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竟也熏陶出了些藝術素養。江北秋寫的兩副字,一幅是小楷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幅是正草的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詞。果然是筆力剛勁,各有千秋,頗具古風。不由得點頭稱讚:“北秋,你的字比以前更有進步了!”
江北秋頓時樂得手舞足蹈,高叫道:“大功告成!大功告成!”他小心地把字收起來一溜煙地跑出去拿去裝裱。
裝裱好後,江北秋攜了字,又帶上兩盒好茶趕到李剛家說如此這般,如此這般。李剛聽後連連稱妙,江北秋這才滿心歡喜地回到家裏。他又央求陳玲給她大姨打個電話,要林影在北京給物色一方上好的端硯,並彙去了十萬元錢。
至此陳玲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要拿自己的書法和藝術去接近李剛的舅舅!不由得搖頭歎道
“怕是一個好官要被你們給遭踏了!”
江北秋不以為然道:“話怎麼說得那麼難聽呢,現在不都是講雙贏嗎?我又沒讓他違法亂紀,我隻是投其所好。他高興,我獲利,大家各取所需。”
陳玲不言語了。一時間,她竟說不出是喜是憂。喜的是江北秋的商業思維已經達到了令她無法看透的地步。一年以前,她還擔心江北秋單純的書生思想不能適應複雜的商海風雲,現在看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了。以江北秋現在的頭腦完全有能力翻江倒海了。然而令她憂心的是他竟然已經變化到連自己一向珍愛的藝術都能拿出去行賄的地步!
春節剛過,李剛笑嗬嗬地來家裏找江北秋,見了麵還未說話,對著他暗挑大姆指。江北秋心中狂喜,看來他的第一步計劃成功了。
果然,李剛拍著他的肩膀小聲說:“我舅舅對你的字大加讚賞,說要見見你呢。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這手本事,看來以後我可得向你多學學了!”
“哪的話!我再有本事,還不得仰仗大哥的提攜。”江北秋不失時機的恭維。
兩個人哈哈大笑,李剛催促他快走,說他舅舅正等著呢。
江北秋說:“不急,初次見麵總不能空著手就去吧,怎麼也得帶點禮物。”
李剛聞言連連擺手:“你可別帶什麼禮,我舅舅他可從來不收禮。上次你托我帶去的兩盒好茶葉,都給退回來了,原封不動地在我家放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