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墨隻覺得手腳冰涼。
珈珞又發了會呆,估約莫著她嚇得也差不多了,才喝了口暖茶,悠悠道:“我托人問了問,你妹妹十四歲時嫁給了汧源縣縣令庶子為妾,眼下,已經有了一個兒子。”
雪墨已經嗚嗚咽咽哭了出來。
她活到現在,心裏掛念的也隻有那個胞妹。這麼些年,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如今這一樁心事了了,她此生無憾。忙伏地大拜:“郡主恩情,奴婢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還望郡主給奴婢一個機會,奴婢,奴婢一定不會讓郡主失望。”
“起來吧。”珈珞擺了擺手,“機會我自是給你,但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端看個人造化。”
那邊廂,蘭蔻領了夏月過來。
珈珞吩咐蘭蔻和雪墨下去用飯,隻留下夏月問話:“在府裏多久了?”
“回郡主,”她大大方方墩身行了個禮,裙擺不動,“奴婢是安世八年進的府裏,到明春二月就滿十年了。”
“十年……”珈珞歎了歎,其實按理說,她到明年就能配人了,可惜跟了樸氏,眼下樸氏壞事了,絨花院的所有下人不能再留在府裏了。心思明了會:“家裏可還有人?”
夏月搖了搖頭。
珈珞抬頭瞧她一眼,見她大冬天的穿淺粉色夾襖,下麵穿著嫩綠色纏枝玉蘭花湘裙,在衣擺裙角處繡了淡雅的黃色梅花。梳著大辮子,用紅頭繩係著。眉目算不上標致,倒也是清秀的。隻是說話做事,卻聽穩重。
自晚上她小聲嘀咕樸氏的那句話被珈珞聽得,珈珞便存了讓她跟自己入宮的心思。眼下她跟前的七個姑娘,年歲都不夠大,也沒經過什麼事,到了後宮那種地,沒的讓人使絆子。
她斟酌了會子,又用了口茶,微覺得涼,隨手放在身旁的炕桌上。夏月瞧了一眼,不動聲色的上
前替她換了熱茶,雙手遞給她,又退到自己原本站著的地。
珈珞唇角有了一絲笑意:“樸姨娘出了事,絨花院裏的丫鬟想必都得趕出府去,”她頓了頓,仔細觀察她的神色,見她麵色有些蒼白,臉上有落敗淒涼,“我瞧著你是個周全的人,就想將你放到我身邊貼身伺候,你瞧著如何?”
這是好事,還是大好事。夏月忙跪下行了大禮:“奴婢謝過郡主。”
“嗯,”珈珞點點頭,“可用過飯了?”
“下午的時候,用了些點心。”
“去找蘭蔻她們吧,用些年夜飯,一會去絨花院將你的東西收拾過來,讓蘭蔻給你安排了住的地。”她瞧了眼銅漏,“戌時末的時候,讓蘭蔻帶著你們八人來我房裏一下。”
戌時正,珈珞翻了本話本子瞧,那邊蘭蔻輕聲請示道:“郡主?”
“進來。”她將話本子放到手邊的紫檀獨木卷書式小幾上,往紫檀曲尺式圍子羅漢床一頭靠了靠,拉了褐色萬字不到頭線絨毯蓋在腿上,讓她們並排站了。
“眼下這架勢,你們想必也清楚,皇後入宮能從宮外帶八個陪嫁,我瞧你們都是伶俐人,就琢磨著帶你們去。”
忙墩身行禮謝恩。
“不慌,”珈珞擺了擺手,大病初愈,今個又折騰了會子,有點子喘不過氣,“夏月,”她蹙眉,覺得這名字晦氣,“改個名字吧。”
夏月忙跪下:“請郡主賜名。”
珈珞托著下巴想了會,覺得沒什麼好名字,便道:“就叫桃夭吧。”
這可是個好名兒,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桃夭忙跪地謝了恩。
珈珞笑道:“都別這麼拘著。”讓眾人在春凳上坐了,又道:“你們中桃夭年歲最大,又在府裏時間最長,我便想著讓她管著你們。”
雪墨笑道:“郡主這麼說可不對,桃夭姐姐雖比我們大些,倒也不至於大成了管事媽媽……”
一群人哈哈笑起來,桃夭麵色緋紅,卻沒了初始的拘謹。
“就你個潑猴會扯”。珈珞抱起一旁的手爐,麵上也有了幾分笑意。
那五個晏卿送來的姑娘見狀,也齊齊道:“不如郡主也給我們幾個賜了名吧,咱姐妹這小紅、三妞的,實在是聽著不大溫雅。”
“也成。”珈珞一時來了興趣,想了想,說道:“漢朝董奉懸壺濟世,傳後世佳話‘杏林春暖’,小紅懂岐黃,不妨叫做杏暖。神農氏嚐百草,著《神農本草經》,青娘懂百草,取為薑夏;三妞擅長調製香料,就喚作香蕊;喜兒做得一手好菜,不妨取了諧音叫做蕎菰;可兒擅長女紅,就叫做玲瓏吧。”
一群人嘻嘻著謝了恩,這才服侍珈珞梳洗歇下。
子時的鍾聲響起,珈珞閉了眼,唇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