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單日,吳大夫坐堂會診的日子,慕名而來的患者相繼而至。
迎麵而來一位中年男子,腦滿腸肥,一身華貴的絲綢衣衫,隻是雙目紅腫,口角糜爛,此時正用兩隻肥胖的手捂著腮幫子,哎呦哎呦的叫喚著:“吳大夫,救命呀!救命呀!可要了我的老命了,牙痛得厲害,噝,噝……”
吳大夫搭眼一瞧,摸了摸脈,撚著一縷白須,悠悠說道:“要好藥還是普通藥?”
中年男子捂著嘴巴,噝噝的急道:“好藥,最好的藥,最貴的藥,老爺我有的是銀子。”
吳大夫漠然一笑,揮毫間寫就一張藥方,大手一伸:“最好的藥,一百兩銀子。”
中年男子滿臉堆笑,忙不迭的把銀子送到了吳大夫手中,嘴角張揚的離去了。
沈湄留心看了一眼藥方,見紙上赫然寫著黃連、黃柏、大黃等藥材,竟都是最普通不過的。
接下來問診的是一位書生模樣的人,一身青色的棉布衣衫,雙手按著肚子,後背微微弓著,一進來就對吳大夫躬身行禮:“小生見過大夫,近來總是胃痛的厲害,還望大夫妙手施救。”
吳大夫觀察了一下書生,摸了摸脈,撚著一縷白須,語重心長道:“無妨,飲食不周所致,讀書雖然重要,但一日三餐不可費,沒有一個好的身體支撐,怎麼能博取一個好功名呢?我給開幾服養胃的藥,記得按時服用。”
書生忍著疼痛,依舊彬彬有禮道:“多謝大夫,小生謹記教誨。”
吳大夫微微一笑,又是揮毫間寫就一張藥方,淡然說道:“十兩銀子。”
書生不卑不亢的交完銀子,再次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沈湄又留心看了一眼藥方,見紙上寫著茯苓、黃芪、白術、甘草、大棗等,藥材和價值對等。
再接下來問診的是一位老態龍鍾的婆婆,一身布滿破洞看不出顏色的衣衫,眼神渾濁的望著藥鋪,徘徊了很久都不敢進來,還是吳大夫楞把她拉進來的。婆婆渾身顫著,甚是拘謹。
吳大夫倒是異於往常的熱情,拉著婆婆的手,關切的問道:“婆婆,您那裏不舒服啊?”
婆婆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雙手緊握住吳大夫,仿若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絮絮說道:“救苦救難的菩薩呀,俺可遇到好心人了!好大夫,不是俺,是俺家老頭兒,自入冬以來,身板一天不如一天,現下走兩步道就開始喘,上氣不接下氣的。俺尋思帶著他看看大夫,他又死強死強的,比牛還強,說啥都不來,也怪俺家窮,沒有個銀子抓藥。”
婆婆抹著眼淚,臉上溝溝壑壑的皺紋擠到一起,仿若一顆飽經風雨打擊的老樹。
吳大夫聽完不語,又是揮毫間寫就一張藥方,另外又寫了一張條子,雙手一起遞到婆婆手中:“婆婆,拿去抓藥吧,這些都是尋常藥,不收您的銀子。”
婆婆對吳大夫千恩萬謝了一番,佝僂著身子蹣跚著走了。
沈湄照樣留心看了一眼藥方,見紙上赫然寫著人參、鹿茸、川貝母、枇杷葉、蟲草等一係列名貴藥材。
……
……
求醫問藥的患者一個接一個,吳大夫總能對症下藥,不但讓他們的身體藥到病除,更讓每個人的心靈得到療愈。
每一個來過杏林堂的病人,隻要見過了吳大夫,藥還沒吃,病就好了一半。
……
……
一整天下來,沈湄若有所思,她恍恍惚惚明白了“治人先得治心”的道理,人隻有心靈愉悅了,一切才會真正愉悅起來。
這點遠遠要比“因人而異”“因財而異”要重要的多。
吳大夫如果知道沈湄在一天之內便悟透了這個道理,估計該撚著一縷胡須,偷著樂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