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年飯,孩子們吃得開開心心,個個筷子奔著肉叨,就連平時不太愛吃肥肉的許文嵐也連吃了三、四塊肥肉,更不用提雞肉、魚肉了。
原來隻嫌肥豬肉膩,可到了這裏不過一個月,就覺得肚裏虧了油水,不過讓她吃得開心的還是李氏和白蓮花那眼色。
白蓮花不懂得掩飾,誰吃肉就瞪誰,李氏卻是得忍著,大過年的,不能不讓人吃肉,要是平時李氏說什麼,白老爺子隻當沒聽到,可在大年節裏訓斥孩子卻是老爺子的忌諱,所以李氏心裏再生氣,也得笑。
心裏頭心疼啊,在李氏眼裏,這些大口吃肉的,吃的都是她的肉啊!她自己都未必舍得吃,想著讓閨女兒子多吃一塊,可是這些人卻半點苦心都不知,就這麼吧唧吧唧地都吃下肚了。
這樣的隱忍,也算是功夫了,可李氏不知道,她的所謂忍,其實並不是不著痕跡的,一桌子的人都能看出她笑得有多勉強。
不隻許文嵐一個,因為李氏的隱忍而吃得更歡了。
吃過年飯,朱氏扶著白應魁回屋休息,一群孩子都想跟著回去自己屋裏的,卻被白老爺子留下了。
過年,白老爺子就想一家團圓,孩子在正房雖然吵,卻格外讓他覺得溫馨,人活了一輩子,求得是什麼?不就是兒孫滿堂、承歡膝下嗎?
這個,李氏不能反對,年年如此,斷沒有今年不一樣的道理。
白勝文跟著朱氏送完爹,就轉了回來,也脫鞋上炕,雖然是縮在炕梢,可大年節裏炕燒得熱乎乎的,倒不覺得冷。
白老爺子那桌沒撤,老爺子和三個兒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喝著小酒,扯著閑嗑,這頓年飯得一直吃到年夜飯去。
白應天最不愛的就是聽爹和哥哥們說話,除了三哥偶爾還說點能聽得過去的話之外,餘者都是三句離不開地啊鄉下的,有什麼意思。
不過一刻鍾,人就已經不耐煩了,扶了腦袋,裝著不勝酒力,李氏一看,立刻就讓他回去自己屋裏歇著。
“先睡會,一會吃年夜飯再喊你,今個兒可得守歲呢!”
白應天點點頭,自己回屋了,坐在炕裏翻著本舊詩經的白蓮花坐直身,衝著李氏撇了撇嘴角:“娘,水燒好了嗎?”
大年三十洗陳垢,把身上洗幹淨了才好迎新年,許文嵐他們早就洗過了,都是自己燒的水,可不像白蓮花似的,專等著人侍候。
李氏出去掀了簾子問,聽到王氏在灶房應了聲,這才哄著白蓮花回屋:“娘幫你洗頭,通了再擦上桂花頭油。”
今天朱氏難得沒去灶房幹活,連著方氏都得去灶下幫忙,原本方氏抱著狗剩不動,支使白帶弟去灶房幫手,還是老爺子咳了聲,李氏才留下白帶弟,攆了方氏去灶房的。
年節裏,老爺子身邊留著的隻能是兒孫,兒媳就是幹活的命,要不是朱氏在照顧白應魁,今天本也是她最忙的一天。
白勝武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在炕上坐上一會就坐不住了,偷眼看白老爺子沒留意到他們,立刻就溜下炕:“去放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