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芳心可可(1)(2 / 3)

她覺得頭暈暈的,回到屋裏便動手除去頭飾。丫鬟上前幫忙,又準備素服讓她換上。這是件沒穿過的,不說是新的因為從樣子看至少也放了好些時候了。洗去妝容才看出自己的憔悴,這裏的生活填補不了她內心的空虛。物質上什麼都不缺卻暗示著她精神上的匱乏。其實她並沒有什麼要求啊,愛是離自己很遠的,恨又找不到目標。是這樣麻木的重複著每一天讓自己變憔悴的嗎?她對石崇沒有感情可言但是他為何能說出那麼理解她的話?他甚至知道自己的靈魂是附身在笛音裏的,沒有了笛音也沒有了她的靈魂。她的手下意識的摩挲著笛身,慢慢摸到那兩個字。“齊奴”這到底是什麼,是笛子的名字還是笛子曾經那個主人的名字?她開始渴望知道是誰送她這支笛子,它完全符合自己的想法,能夠在演奏時充分發揮出音調的極致。

大概是夏天到了的緣故,先帝沒有停滿九九八十一天就下葬了。綠珠不是誥命夫人,她隻是個小妾當然沒資格去送葬。但她情願就在這園子裏待著,而且她也知道石崇雖然喜歡炫耀她卻從不讓她去見客人。新皇帝登基也沒花多少功夫,一切都按照舊製。她聽說新皇帝有些癡呆,皇後又異常凶悍。皇太後已經完全失勢,那個什麼王愷王大將軍也很少再被丫鬟們提起了。倒是幾個新鮮的人名可以常常聽到,比如成都王司馬穎,長沙王司馬乂,河間王司馬顒。唉,這又關她什麼事了呢,還不是和從前一樣過日子。

石崇在西邊又起了個新的園子,聽說他好象又要買個侍妾。這話也不知道是誰說的,跟長了翅膀一樣一時間滿園子人都知道了。丫鬟們有些著急,因為綠珠如果失寵那也意味著她們跟著失勢。她們想盡辦法打聽新買的侍妾會是什麼樣的人,每次石崇來,她們都找出最漂亮的衣服和首飾來打扮綠珠。可是綠珠絲毫沒有興趣打扮自己,她好象一點沒有危機感。又或者她根本就是希望沒有人注意她。她還是穿著那身白色的衣服,好象隻有這樣她才能意識到自己,才能感覺的自己是真實的。

“老爺不在,您別往後麵去了,內院都是女眷不大方便。”

“我跟你家老爺的交情,看下他的新園子都不行?這大太陽底下不都躲在屋裏嘛,怎麼會碰到。”

綠珠聽到男聲連忙起身回避,卻已來不及。她趕緊低下頭匆匆繞開。不回頭她也知道對方盯著自己。“他是什麼人竟然如此無禮?”綠珠厭惡的說。

“好象是趙王的心腹,叫什麼孫秀的。”

“趙王?怎麼又多了個趙王?”

“他原是琅玡王,新帝登基不久就封了趙王。似乎跟皇後家走得很近。”

“他是先帝的弟弟吧,那做侄兒的封他個趙王也沒什麼。”綠珠對這些都不感興趣,隻是依稀記得剛才那個人的眼神,覺得異常不安。

晚飯後她譴開丫鬟獨自坐在廊下發呆,最近都沒有吹笛子,不知道為什麼,越是吹越是想弄清楚笛子背後的故事。她也要人去問過當時幫她轉手的人,可對方說時間久了記不清楚。也許她不該知道吧,她想。原本生活就太平淡,太乏味了所以總愛想些奇怪的事情。東西是誰送的,過了這麼久都沒想弄清楚,偏偏這一刻不能釋懷非想知道。她歎著氣仰起頭,月色淡的很沒有她喜歡的那種清朗。天上的星宿倒是格外的清楚。“紫薇垣很是異常,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石崇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

“我沒看出有什麼異常啊,開陽依然是最亮。”

“星星是天空的語言,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明白。而且也許不明白會好些。”

“看透天機難道不好嗎?可以避免許多不好的事。”

石崇搖了搖頭,“先知者不祥。所以看不透天機會更好。”看她不明白他又說,“如果你明天不可避免的要死去,那麼你希望你現在知道還是不知道?”

綠珠低下頭不出聲,不可避免的死。那麼她願意象現在這樣,而不是惶恐的等到那時刻的到來“星宿真能表示命運嗎?哪顆是我的呢?大人。”

“我不知道也從不關心哪顆是我的。隻要我現在能這樣安逸的坐在你身邊就夠了。”

綠珠右眼輕輕跳了下,他說隻是身邊有她還是有個人陪伴,是誰都不重要?她想問問那園子,但終究沒有開口。她隻是個侍妾,侍妾的意思很簡單。

這是她進府過的第二個夏天了,蟬兒還是那麼聒噪的叫著,荷花依舊開得粉嫩,新園子裏的花草也長整齊了。用人們都在忙著打理那園子。她的幾個丫鬟們懶洋洋的斜靠在走廊的柱子上說話。“老爺請您去花廳,說是來了客想見見您。”

綠珠偏過頭有些詫異。石崇一向不許外頭人見自己的。她回房間換過衣服仔細梳理一番趕到花廳。上坐自然是石崇,他右手邊依次坐著兩個少年。“這位是鍾玉衡,那位是嵇瑤光。是我任荊州刺史時結識的忘年交。”兩人起身向綠珠回禮。綠珠趁機將他們打量。雖然衣著華麗不遜京城子弟,舉止相貌全無輕浮之氣。難怪石崇會願意他們見到自己。

他們所談無非是朝中之事,其間又夾雜了些某某最近新作。綠珠從來不感興趣的話題今天聽來也不像平時那麼乏味。“看我們隻顧自己。綠珠,厭煩了吧?”石崇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