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把東西拿給我。”楚浩天眼發紅色,臉色陰霾,隻大吼著,又將凝殤身上搜了個遍,不曾見到,又再以掌力重傷他全身經脈,甩了開去,凝殤意識早便亂了,好似一尊雕塑,任憑他人玩耍,再無力氣反抗,口中鮮血已然不算什麼,隻怕的是內傷。
“殤兒……”尹芸楓吼著,又喊道:“過來,東西在我這。”遂取出身上的圖紙,朝著楚浩天搖晃,凝殤還攔道:“姐姐……”那楚浩天已然飛奔過了去,尹芸楓又驀然閃至了懸崖旁,那兒雲霧遮著,看不清下麵將是如何恐怖的場景,楚浩天還怕她跳下去,那東西就再拿不到,還忙止住腳步,喝道:“你做什麼?”
“你若敢過來一步,我便跳下去,大不了玉石俱焚。”尹芸楓說著,幹脆蹲到了地上,半跪著,再無力氣站起,楚浩天道:“當真如此?”尹芸楓不解他此話意思,還見他驀然抓過凝殤的喉嚨,掐住著,喝道:“要他死,或者是你生,選一樣,其實兩樣都對你有利,不是嗎?”
“姐姐,莫被他騙了,就算死去,我也不可再讓雪妹妹在黃泉之下流淚。”凝殤艱難地說道,楚浩天還加重了手勁,尹芸楓自然不是那些猶豫女子,因為被威脅著便委曲求全,答應別人的條件,卻還是不舍道:“殤兒,如果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會的,自然會的,可是……”他其實不想尹芸楓死,不過是要讓她威脅著他罷了,卻不好說清,還以眼神示意著,尹芸楓還道:“我希望,我是說希望,你能否在我墓前,尹芸楓三字上,加上妻子二字?”凝殤倒不解了,還道:“什麼意思?”尹芸楓道:“姐姐要嫁予殤兒為妻,不過可能我沒這福分,若你能活下來,給我立碑之時,還奢侈我兩個字,可否?”凝殤當下喝道:“胡說什麼,你是我姐姐。”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幹嘛在乎那一個稱謂?”尹芸楓說著,淚水不斷湧出,凝殤還哭咽道:“不能,我不能,你是義父的女兒,我們終是姐弟,此番做了,豈非****尹芸楓再不言語,她自與凝殤同寢,再與凝殤同戲,又與凝殤經十年相逢,再與凝殤經曆至此時,已然感情深厚,奈何落花有情隨流水,流水無意戀落花……
“拿來,不然為我便殺了他。”楚浩天依舊厲聲道,可以說他已經徹底瘋了,他本就隻有麒麟教,然麒麟教已然被毀,若再失了那寶藏,他大仇如何得報?尹芸楓卻不理會楚浩天,隻問道:“你當真如此在意那世俗看法?”凝殤左右為難道:“不是,我……”
尹芸楓見他神情,已然了然於心,還擺手道:“勿須說了,我懂。”又朝楚浩天道:“你要的東西,在這裏,要便來拿吧。”狂笑著,以絕情簫支撐著站起了來,笑道:“殤兒日後若存,不忘我,日後若死,還念我,如此這般,我心已足矣。”
隻縱身躍下那萬丈懸崖,再沒了聲音,凝殤隻看著尹芸楓的影子驀然消失了去,心頭一怔,還問道:“她,她去哪了?”楚浩天隻甩開凝殤,還忙跑至那懸崖邊,朝地下一望,再無人影。
“啊……”楚浩天吼叫著,朝著天空,朝著大地,他的夢碎了,鬢發忽然斑白,眼旁嘴角驀然出現了皺紋,他本就老了,不過是因為那心中仇恨支撐著,方能生機勃勃,精力十足,然現在一切都晚了,隨著那尹芸楓的躍下,隨著閑竹的死亡,一切的一切都已然成了定數,留下的隻是一個夢,一個回憶。
看著凝殤怔著,還怒由心生,一掌又欲打過去,還被楚憐漪飛過擋住,翻滾在地上,狼狽不已,楚浩天還心疼道:“你我父子二人,當真要如此嗎?”楚憐漪道:“你的雄圖霸業已然滅了,已然毀了,你怎不安享晚年?何故將這手上再枉自添上一條人命?”
“他若早些把那東西給我,若早些給我,若不說那個不字,何會導致現在如此,我偏要殺了他……”又要打去,楚憐漪還以身軀攔著道:“你若要殺他,先殺了我。”雙眸對視著,楚憐漪還道:“你至始至終就錯了,你所做的一切,注定都是空一場,現在事情已然發生了,你何必再殺他?都是沒用的,你的雄圖已毀,霸業已滅,都是夢,都是夢……”
毀滅,夢空,楚浩天聽著心煩得慌,驀然一掌就打了去,隻把楚憐漪打飛兩米遠,又不覺後悔起來。
與此同時,那凝殤還驀然以輕功躍起,又盤腿落至了地上,狂笑起來,道:“凝殤公子,你枉自凝殤公子,我本以為我參悟得已然夠多,那花落花開,人生人死,誰知終是未曾看透過,現在始悟,隻恐已然晚矣。”楚浩天喝道:“你別以為說些混話,我便可以饒了你。”又要打去,凝殤還笑道:“施主且先住手,聽我慢慢道來。”
“如何?”他倒好奇起來。
“我來給你羅列下你的一生吧:首先你是在爹娘的矚目下出生,受這人間富貴,續你家族香火,無憂無慮,可謂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繼而便是長大,讀書成人,中間幾多磨難,你卻一一躲了過去,此不為福矣?繼而便是弱冠之齡,你開始產生欲望,要麼執意功名,要麼貪戀榮華,要麼沉迷美色,然當你到了三十歲時,方才發現,最重要的還是妻兒家室,於是你想要更多的錢,更多的錢,要讓你的孩兒,你的孫兒,你的後代全都過上好日子,可惜都是夢一場。”
“當你到了四十歲時,對一切事物漸漸可以看淡,然卻還是沉迷其中,直到孩兒長大,要麼養個不肖子孫,被他欺淩趕出門外,要麼就是為他前程而惱,功名而煩,勞勞碌碌到了五十歲,你沒氣力了,隻能應了那句養兒防老的話,讓你的孩兒養你?且不說那不孝子會將你趕出家去,普通人也會將你視為障礙物,表麵上和氣,一心還是希望你死,省得米飯錢,倘若是個孝子,那麼你會好過些,但是那又如何?”
“你老了,青春年華再不得回去,你會滿足於吃得飽飯,穿得暖和,開始你是野心勃勃,到頭來不過也是滿足衣食罷了,不曉得你能活得多久,但到死的那一刻,你的生命就結束了,徹底的結束。你生前多少抱負,皆化東流水,隻是落得屍骨一具,孤魂一縷,你說可笑不可笑?”
那楚浩天本來就是因此而白了鬢發,老了色顏,今朝得凝殤點化,更是心寒起來,還苦笑道:“你說的是正常人的生命,他們可以如此,但是我呢?我豈與他們一般幸運?”
“是的,你沒有他們幸運。他們夭折的夭折,死去的死去,貧困的貧困,他們的苦難你看不到,你隻知道你那所謂的什麼仇恨。”
“恨啊,我恨啊,我凝殤公子幾曾不是恨之入骨?我何故偏偏要生於此番濁世?無奈命運如此,我本也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奈何到頭勝猶天。你因為你滿腔怨恨而生,本也該因你滿腔怨恨而死,殊不知這世界一切事物皆有定數。今我因你而悟,你也該因我而再生一次,脫胎換骨,待看你鬢發如何,氣色怎樣?你還能有多少個春秋,何能等到死時方才後悔了去?”
“好似我這般,我本以為我不愛姐姐,誰知當我看到她驀然在我眼前消失時,我方才後悔,那是刺骨錐心的疼痛,她與我說話,睡覺,玩鬧,我們同甘共苦,經曆多少風雨才在的一起,奈何我這濁物,一直不懂,一直不懂……今朝我順天而死了一次,又應你而再生一回,世間萬物,再與我無幹,我本以為我真的脫俗超凡,不為世俗所絆,嘴上自號自己不才,自己濁物,實則我一直把自己當做非凡之人看待,誰知濁物終究是濁物,我不曾與你們有何區別,甚至比爾等,我眼中的汙淖之物還要汙濁不堪,我的一生中,遇到多少女子?我以為我愛的是其中的任何一個,到頭來我方才發現,原來我愛的,是我從來未曾想過的那個,她們好似世間貪嗔癡愛恨,又好似權財名利欲,我錯了,終究是錯了。”
“哈哈哈……世間竟生得你如此之人,果是輪回轉世,投胎不時,你若不為人,豈會如此?”楚浩天驀然苦笑道,凝殤還道:“你經我一言,心中已然夢過一回,但將剩下的收拾起來,你還有一兒一女,甚至還能有子子孫孫綿延不盡,雖然那是夢一場,但是你能得到一時的快樂的,須知那人生也不過是因為一個樂字,施主好自為之,凝殤告辭。”
楚浩天猛然一怔,良久方緩過神來:“阿彌陀佛,蒙公子點撥,心中已再無怨念,我還活著,已然是福分,何在追求太多?今公子的心因我的過錯而死,又再因我的過錯而生,實乃莫大緣分,公子命中該有此劫,雖乃我之過錯,但還望公子日後好好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