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 楚策四(1 / 3)

莊辛謂楚襄王曰

【原典】

莊辛謂楚襄王曰①:“君王左州侯②,右夏侯③,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④,專淫逸侈靡,不顧國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將以為楚國祆祥乎⑤?”莊辛曰:“臣誠見其必然者也,非敢以為國祆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國必亡矣。臣請辟於趙,淹留以觀之。”

【注釋】

①莊辛:人名,楚國大臣,是楚莊王的後代,故以莊為姓。

②州侯:楚國封君,封邑在州,在今湖北監利縣。

③夏侯:楚國封君,封邑在夏,在今湖北漢口。

④鄢陵君、壽陵君:都是楚國封君,封邑分別在鄢陵、壽陵,鄢陵在今河南郾城東南,壽陵在今地址不詳。

⑤將:抑或,還是。祆(yāo)祥:意即不詳的預兆。

【譯文】

莊辛規勸楚襄王說:“君王您左邊有州侯,右邊夏侯,車上又有鄢陵君和壽陵君陪伴,您毫無節製地尋歡作樂,奢侈浪費,不顧國家大事,這樣下去,郢都必然危險!”襄王說:“您是老糊塗了呢?還是用妖言惑亂楚國人呢?”莊辛說:“我確實看到了必定會這樣,不敢用妖言惑亂楚國人啊。如果君王還繼續寵幸州侯、夏侯、鄢陵君、壽陵君這四個人,楚國一定要滅亡了。我請求到趙國去躲避,留在那裏靜觀楚國的事變。”

【原典】

莊辛去之趙,留五月,秦果舉鄢、郢、巫、上蔡、陳之地,襄王流掩於城陽①,於是使人發騶征莊辛於趙。莊辛曰:“諾。”

【注釋】

①城陽:地名,楚邑,在今河南淮陽東南。

【譯文】

莊辛離開楚國來到趙國,在趙國住了五個月,秦國果然逐步攻下了鄢郢、巫、上蔡、陳等地。襄王流亡到城陽,於是命人派專車到趙國去趙輝莊辛。莊辛說:“好。”

【原典】

莊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於此,為之奈何?”莊辛對曰:“臣聞鄙語曰:‘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臣聞昔湯、武以百裏昌,桀、紂以天下亡。今楚國雖小,絕長續短,猶以數千裏,豈特百裏哉?

【譯文】

莊辛回到楚國,襄王說:“我沒有聽先生的意見,現在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可怎麼辦呢?”莊辛回答說:“俗話說得好:‘看見兔子再放出獵犬,還不算晚;丟掉了羊再修補羊圈,還不算遲。’我聽說,從前商湯和周武王憑借方圓百裏的地方強盛起來;夏桀和殷紂雖然富有天下卻滅亡了。現在楚國雖然小了,如果截長補短,也有方圓數千裏,何止是百裏呢?

【原典】

“王獨不見夫蜻蛉乎①?六足四翼,飛翔乎天地之間,俯啄蚊虻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飲之,自以為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將調飴膠絲,加己乎四仞之上②,而下為螻蟻食也。

【注釋】

①蜻蛉(líng):蜻蜓。

②仞:古代長度單位,一仞合八尺。

【譯文】

“大王難道沒有見過蜻蜓嗎?它有六隻腳四隻翅膀,翱翔在天地之間,俯身可以捕捉蚊蠅吃,向上可以吮吸露水喝,自一位沒有禍患,與人也沒有爭端。哪裏能料到那五尺來高的兒童,正用糖漿塗著絲網,要把自己從兩三丈高的地方粘下來,丟給螻蟻吃。

【原典】

“蜻蛉其小者也,黃雀因是以。俯噣白粒①,仰棲茂樹,鼓翅奮翼,自以為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公子王孫,左挾彈,右攝丸,將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頸為招。晝遊乎茂樹,夕調乎酸鹹,倏忽之間,墜於公子之手。

【注釋】

①噣:通“啄”。

【譯文】

“蜻蜓還算小的,黃雀也像這樣。它在地上啄食白米粒,飛往高處棲息在樹上,鼓動翅膀自由飛翔,自以為沒有禍患,又與人沒有爭端。不知道公子王孫左手拿著彈弓,右手拿著彈丸,準備從七八丈的高空把它彈下來,把它的脖子當做箭靶子。白天還在茂密的樹間嬉戲,晚上已經被和酸鹹的調料調和在一起了,頃刻之間,就落入公子王孫的手裏。

【原典】

“夫雀其小者也,黃鵠因是以①。遊於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鱔鯉,仰齧菱衡②,奮其六翮而淩清風③,飄搖乎高翔,自以為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射者,方將修其碆盧④,治其矰繳⑤,將加己乎百仞之上。被礛磻⑥,引微繳,折清風而殞矣⑦。故晝遊乎江河,夕調乎鼎鼐⑧。

【注釋】

①黃鵠(hú):天鵝。

②齧(niè):咬。衡:通“荇”,水草。

③六翮(hé):鳥翅上的六根大羽毛,俗稱大翎,這裏指鳥翅。

④碆(bō)盧:石製的弓箭。

⑤矰繳(zēng zhuó):係在箭尾的細繩,以便把箭收回。

⑥礛磻(jiān bō):銳利的箭。礛:磨玉的石頭,用來做箭頭,使之銳利,在此指銳利。

⑦殞(yǔn):通“隕”,隕落,墜落。

⑧鼐(nài):大鼎,古代燒煮食物的炊具。

【譯文】

“黃雀還算是小的,天鵝也像這樣。它在江海中遊蕩,在湖沼裏棲息,低頭吞食鯰魚、鯉魚,仰頭咀嚼菱角、水草,乘風而振翅高飛,翱翔於太空之上,自以為不會有災禍,和誰也沒有爭端。哪隻獵人正準備好弓箭,又拿上帶繩的利箭,要從七八十丈的高空捕捉自己。黃鶴被利箭射中,便拖著細繩,隨風從半空中墜落。白天它還在江河中邀遊,晚上就在鼎裏被煮成菜肴。

【原典】

“夫黃鵠其小者也,蔡聖侯之事因是以①。南遊乎高陂②,北陵乎巫山③,飲茹溪之流④,食湘波之魚⑤,左抱幼妾,右擁嬖女,與之馳騁乎高蔡之中⑥,而不以國家為事。不知夫子發方受命乎宣王⑦,係己以朱絲而見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