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的。”
“……誰認得出來啊?”
十四年過去之後,又有誰知道誰才是這個“最後的血裔”呢?而且,最初也沒有人見過那個人。
信差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個家用族的人有很明顯的特征——他們家的男人眼睛都是綠色的呢,以拜艾比人而言,這是很稀奇的。”
“還真是夠俗的……”
“嗯,您是指什麼呢?”
“不,沒什麼。”
似乎時間就在沒有什麼意義的聊天中間過去了。不過,正在話題將要結束的時候,有匆匆向這邊跑來。
“代多!隊長叫你去集合。”
很難得的,艾蘇卡的語調因為喘氣而起伏不定。似乎很焦急的樣子。
“什麼事嗎?”代德威莫的問題基本上是廢話。一邊問,他一邊將身後的門關上,開始向艾蘇卡那邊走過去。
“麻煩的事。”艾蘇卡停了下來,將手支在膝上喘著氣;“有人離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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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地的氣氛總是相當活躍的,因為所謂的傭兵這種生物,往往都是醉生夢死的典型。不過,也並非總是如是。正如大多數時代的大多數地方,這裏也有著灰暗、壓抑,以至於甚至會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時候,舉行葬禮的時候。
現在並沒有在舉行葬禮,但是氣氛是一樣的。因為發生的事情是一樣的。傭兵們並不畏懼死亡,但也非無血無淚。當有朝夕相處的同伴歸向死亡女神代絲海爾的居處的時候,他們也會感到悲傷和痛苦。當然這樣的感覺不會持續太久,否則天天麵對死亡的戰士們很難生存下去。但是,在得知死迅的當時,對於長久相處的同伴,大多數的人並不吝惜自己情緒的潛流。
代德威莫迎著下午刺眼的陽光走過顯得空蕩蕩的營地,來到指揮室的門前。雖然門開著,但是代德威莫還是用手在門板上敲了敲才進去。從門外看不到裏麵是因為門裏很暗,而進去之後,也要花一陣短時間才能讓眼睛適應這樣的光線變化。然而在眼睛能完全看清室內的情況之前,代德威莫已經可以從聽到敲門聲而紛紛轉過頭來的同僚們的眼睛看出,這屋中的氣氛就和映在他們瞳中的陰影一樣沉重。
“你來了。”
傭兵團的指揮官,同時也是海爾克伯國屬王國騎士的提爾·奈·柯林特簡單地點了點頭。他的下一句話比他一向所習慣的更加簡潔:
“達尼迪斯死了。”
“太不幸了。”代德威莫低頭回答。聽起來他是在盡量嚐試著讓自己的聲音更加地沉痛一些——失敗的嚐試。拙劣的作法引來了幾道憤怒的視線,但沒有人將這憤怒付諸語言或行動。
之於代德威莫,這樣的情形也是不得已。這個法師對交際的興趣淡薄到了過份,用他的同伴,同樣出身於戴斯島的沙德·路法斯的話來說就是“完全不像人類”。
更何況,他根本就不知道達迪尼斯是哪一個人……剛加入兩三天而已,他認為這並不算過份。
柯林特用手指輕輕敲動桌子,引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情況是這樣。有人在前往林地時失蹤——當然,每一次都是這樣開端的。昨天我派達尼迪斯·森布和勞爾尼·韋琵勒去偵察。眾所周知,他們不僅是優秀的戰士,更是很有才能的斥候。——今天早上,勞爾尼一個人回來了。精神錯亂,不讓任何人接近他。我已經安排他去休息了。——之所以確定達尼迪斯死亡,是因為我接收了……”
騎士打開了一個看來是大箱子的東西。濃烈的讓人不適的氣味漂散開來。
“……他的遺骸。”
大家都是經驗老道到戰鬥者,沒有人發出驚叫。不過,靠近的幾人都不約而後的向後仰了一下身子。代德威莫走近箱子,看到的是一個人從指尖到肩膀的部分。
他的臉色變得發白。
看來並不是陳放了很久的樣子。因為皮膚的顏色宛如生時。散發出的氣味在於自手腕至上臂,連護腕帶血肉全部被腐化的不像樣子。手肘以上肌肉全部散開來,外層已經溶成泥狀。靠近肩膀處隻剩下骨頭和肌健。
“……真慘。”旁邊有人說道。是琺路雅·洛·海爾克,本地領主的長女。一個雖然貴為千金之軀,卻時常陷藏身份,帶著武器出去冒險的怪人。她時常出現在傭兵的駐紮地,而且本人也是一個有水準的戰士。
表達的是同樣的哀悼,但是琺路雅說出來就遠比代德威莫更為情深意切。
“這傷……有些怪。這是被砍下來的?”
代德威莫問道。
“不像。關節很完整。……好像是被撕扯下來的。”
威斯裏斯特·威爾斯彎下腰,仔細地看著那條手臂。這個人是一個卓越的森林遊俠,但同時在驗屍方麵也有十分豐富的經驗。他取出一根在代德威莫看來像是探針的東西,輕輕撥動著那條手臂。
“肌肉撕裂的情況已經看不出來了。——不會是野獸造成的狀況。真糟糕,沒有尺痕也沒有爪印……”
遊俠試探著用探針刺入達尼迪斯·森布的小臂,然後又拔出來,直起身來沉吟不語。
“怎麼樣了,威爾斯?”
提爾·奈·柯林特問道。威爾斯搖搖頭:
“還需要一些情報。這些酸液最好也能查看一下。”
“明白了。”
索色瑞斯·蘭多瑪一麵應答著,一麵費力地爬上桌麵。——身為這個傭兵團的主力法師,他是一個強壯的男人,但是由於自己的身體被錯誤的法術變成了小女孩,不得不這樣才能對箱子裏的東西施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一個小女孩高舉雙手,出神地念念有詞的情形多少有些詭異,但是現場就算是代德威莫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這些強酸不是魔法造成的。”作完基本的魔法鑒定後,蘭多瑪向大家宣布;“更詳細的,我要花一些時間。”
“那你帶一些回去。”騎士應充道。
代德威莫起身請求:
“團長。我也可以嚐試取些樣品回去化驗一下嗎?”
“嗯?當然可以。”騎士似乎很高興看到代德威莫的表態。他點點頭,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別太耗精力。這兩天可能會出隊去解決這個問題。你最近精神還好嗎?”
“隨時可以出發。”代德威莫一麵回答,一麵取出一個試管,將因為溶解了血肉而變得異常粘稠的酸液盛了進去,再小心地將管口封住。
“那就好。”柯林特低聲說著,露出一絲笑容:“我對你寄與厚望。”
這句話讓代德威莫不由地抬頭看了團長一眼,但是團長已經換了另一種表情。堅定的,如腰上的騎士長劍一般強而有力的表情,以及如劍鋒般銳利的聲音:
“今天就到此為止。雖然計劃未定,但還請各位回去準備戰鬥物資。——我們的親密戰友如今已經亡故,雖然悲傷,但相信各位都清楚,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
輕聲的,但同樣堅定的回答充溢著這間不大的指揮室。每個人都擁有與他們的領導者同樣的意誌: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候。
是戰鬥和複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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