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顏閑閑笑了笑:“那幾壇不歸釀不是怎樣?我不過是出去養了一百年的傷,你不會就把那幾壇酒給轉賣了吧?定酒的單子可還在我那裏存著。”
掌櫃的腦子到底基礎好,一下醒過神來了:“啊呀,哪能把大小姐定下的酒轉賣了,就是三五百年不來也須得留著!不知道大小姐想坐什麼位置?”
覆顏嘴角越發彎了彎,拍上掌櫃肩膀:“不歸,你給我好好說話。老位子,二樓臨街最靠裏的那處獨桌。”
被指名道姓的掌櫃終於咧嘴一笑,噓寒問暖的把覆顏迎上樓。前腳他們上了樓,後腳大堂裏已經被轟然議論聲淹沒。
醉不歸是覆顏去得最勤的酒樓,因為年紀還小的時候就夥同淵崢一起偷溜出來喝酒嚐新鮮,常被他們倆的爹尋過來拎回家教訓,讓掌櫃不歸和店中熟客印象深刻。後來她跟不歸熟得勾肩搭背,如今門外掛的那個牌匾,還是舊牌匾被蟲蛀了之後不歸央淵崢幫他寫的,她給調的金粉墨。
而樓上臨街最靠裏的位置,其實是二樓走廊的拐角盡頭,兩麵依牆,扶欄側外便是街景,一溜飄欄正適合坐在上麵靠著扶欄喝酒看景,還在死角裏不會被二樓其他客人看到。既有雅間的效果,又比雅間通透,覆顏當初費了很厚的臉皮,才把這個位置霸占下來。
不歸親自把覆顏當年定的不歸釀送上來,看了看空蕩蕩的桌子,問道:“空是喝酒容易醉,我讓廚房給你做幾個小菜送上來?”
覆顏搖頭,伸手去拿酒壇:“出來前吃過飯,不用了。”
不歸看了看她神色,轉身下樓,不多時帶了兩碟下酒小菜上來:“心情不好來喝悶酒?你養個傷把自己養得這麼俗氣?”
覆顏聽著熟悉的挖苦語氣,倒樂了:“不管我叫大小姐了?再行個禮來看看唄。”
不歸隻比覆顏大了幾百歲,是比酒量比出來的交情,說話嘴刁,但對朋友向來沒得說,沒理會她這個調侃:“這個位子留了一百年沒人來坐,我還道你是一富貴就相忘了,哦你本來也很富貴……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覆顏已經兩杯酒下肚,端著空杯想了想,簡潔道:“鳳被拔毛,鳩占鵲巢。”
不歸坐下倒酒的動作頓了頓,抬頭又仔細瞧她:“你真的是小顏?商顏?你們家當年不是三胞胎吧?”
“……”
不歸其實是覆顏家族譜裏某根枝杈上的表兄。隻是他多年以前跟家裏鬧別扭跑了出來,然後就一直當著醉不歸的掌櫃,覆顏在跟不歸很熟悉了之後才知道這層關係。
覆顏哀怨的看他:“我用個成語,你至於麼?”
不歸便哈哈道:“哎呀不得了,改天我得去給你夫子道喜,他老人家在城郊將養被你氣壞的身子,如今已經將養得很矍鑠,知道這事一定會更加的矍鑠。”
跟不歸喝酒聊天坐了會兒,覆顏覺得心情好了許多。不歸很放心覆顏的酒量,夥計上樓來請他,他就下去忙去的了。
周圍一靜下來,覆顏自己靠著扶欄喝了會兒,又想起淵崢先前說的話,便又鬱鬱低落起來。
她“死了”之後這些年,不說她也知道淵崢為她費了多少心力,他這樣冒著大險為她做了這麼多,她卻連實話都不跟他說,難怪淵崢會生氣。
可是她大部分實話都告訴他了啊,隻不過留了一小點不大想提的部分,他要是好好的問她她肯定還是會說的,為什麼非要把話說成那個樣子。
覆顏腦子裏兩個聲音吵來吵去,低落煩悶之餘又覺得有些委屈,抱了酒壇擱在肚子上,加上剛才跟不歸喝的,一不留神已經空了兩個酒壇。
抱著第三個酒壇不知喝到了什麼時候,覆顏懶懶的趴在扶欄上玩杯子。她知道自己喝多了,但是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越喝多越清醒的類型——在清晰無比的視線中,她冷靜的看著一個人從走廊那頭拐了過來,停在她桌前。
“我記得阿顏你今天該去照顧我的烈焰馬,卻怎麼好躲在酒樓裏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