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場秋風半白頭(一)(1 / 2)

待到十六衛比試的第五日,也就成為了最後一天。

李隆基優哉遊哉的拿下了騎射的頭名,雖然口頭上說著自己是因為馬好而占優,實際上卻多少因為自己的箭術而驕傲著。

陸博一竟也在苦戰之後贏了劉道遲,雖然代價是肩上、腿上各一道傷口,但他也咬著牙、扛著槍,得得瑟瑟的驕傲著笑起來。

劉道遲倒也是個有種的,當著眾人麵竟認了賭約,恭恭敬敬的叫了陸博一一聲“爺爺”。

陸博一被嚇了一跳的同時,也不免開始幻想起待劉道遲這臭小子回家後,他真正的爺爺,那位脾氣出了名不好的劉老將軍,會怎麼收拾自家這位孫子了。

於是想著這些個事兒,陸博一的心情也漸漸晴朗了起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直至他在繼續的得得瑟瑟下弄裂了傷口,他才慘叫一聲,被家裏的下人抬著回府了。

“博一是個臉皮薄的,要不是真的疼的厲害,他也不至於叫出聲。”等在城門口的李隆基,看著對麵的江寧、端著手中的大茶碗,說著些百無聊賴的話,“隻是沒想到他真的能贏,看博一的槍勢,似乎是悟到了不少精髓。我雖然不是很懂,但看著便覺得極為暴烈。”

江寧看著眼前的茶碗裏泛著的水光,抬手攏了攏自己耳旁的碎發,淡笑道:“這些我不懂的。”

“啊,也是,抱歉。”李隆基笑著喝了一碗茶,不大明白自己為何會對她說這些。

或許隻是為了給這小丫頭緩解下心情,畢竟他也明白,如今在這裏等人,雖然她表麵上是一派平靜,恐怕心裏早就焦急如焚了吧。

他明白等待的味道,許多年前,他曾經跟隨父親被祖母軟禁在皇宮中。那時候他會經常坐在門口往外看,等待著有一天自由的到來。

那時候他很希望自己能長得很高,這樣就可以站在院裏的樹上,看到更遠地方的樣子。

他經常會攀爬上那棵古老的不知姓名的樹,然後在上麵一座就是一整天。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在多年以前的杭州城裏,他會看到那張畫,於是再也移不開眼。

那幅畫上是個女孩兒,同許多年前的自己一樣,坐在樹枝上翹首以盼著什麼。

盼著一些東西,哪怕它們終究不可能到來……

看來看似乎在出神的江寧,李隆基再次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

城門邊上的茶鋪子,本來就是給行腳的路人準備的歇息地方。這裏供應的茶自然不是什麼好茶,但李隆基卻不是很在意。

雖然是王爺,可他早已過慣了苦日子。那時候被軟禁,雖然身份還是皇親國戚,但實際上,地位恐怕比普通的階下囚還不如。

他還清楚的記得那些日子,記得父親和兄弟姐妹們的膽戰心驚、小心翼翼。他記得他們最怕的就是偶爾傳來的聖旨,因為他們害怕那聖旨上的內容與“賜死”兩字相關。

每天行走在生死的邊緣,背後一寸便是利刃懸空,這樣的日子,的確容易把人逼瘋。

但他終究活過來了,沒有死。

而且,隻要人還活著,就有希望。

“真的很想見見你師父,見見江家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家族,才能把你這個年紀的人培養成字畫鑒賞的大師,我真的很好奇。”李隆基輕笑著說。

至今為止,李隆基還認為江寧的那幅畫是偶然間得來的,因為江寧事後對他解釋的就是如此。

“隻是武懿宗不大走運,高價買了個贗品,而我不小心得來了真跡罷了。”這是那時候江寧的說辭。

對於這番話,李隆基信了七成。他有些懷疑江寧得來那幅真跡的途徑,但絕對不會懷疑到是江寧自己所做的。畢竟這種想法太過驚世駭俗,太過不尊常理了。

他們如今正在等待,因為今日是重陽,是江家一幹人進京的日子,也是他們會被無罪釋放的日子。

一想到這裏,江寧的麵色就舒展開來。

“也不是很厲害,隻是小時候沒事情做,除了學這些東西,就沒有什麼別的可以打發時間了。”江寧有些愉快的回答著李隆基的問題,一雙眼睛卻總是忍不住的往城門那邊瞟。雖然一再的告訴自己平靜下來,但麵對了這麼長時間的等待,江寧還是難免興奮著。

身旁是腿傷已好了八分的江自文,他坐在江寧身旁,卻彷如一個透明人一般,沒有開口。

青梅也來了,卻在跟城門官笑著打招呼,顯得極為熟稔的樣子。

李隆基看著她微微蹙眉,覺得一個販運私鹽的幫派勢力到如此程度,不免太過驚人了些。

“之後的那些事情還要多謝你,畢竟是靠了你的關係,我們江家才能脫了這個謀逆的罪名。”江寧說著感謝話,可因為不懂這些東西,說的多少有些生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