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更年大人的府第一向肅靜低調,今天卻格外喜氣熱鬧。王大人給他年逾九十的老泰山做壽呢。府邸上下張燈結彩,全是歡聲笑語。王更年為官多年,門生弟子多多。於是,前來拜壽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先後奉上的禮品也是五彩紛呈,或金或銀或玉器或古玩。幾位埋頭抄寫禮單的賬房,筆走龍蛇,唱收唱寫,一定也勞累得不堪呢。

(自古至今,官員做壽都是一個斂財的好辦法。後唐時代曾有一個名叫張顏的官員,發財心切,顧不得講究,竟從市井尋來了一個老乞丐,精心裝扮一番,便充作了老嶽父,大張旗鼓為其祝壽,於是,送禮之人紛至遝來,那張顏很是發了一筆昧心財。誰能知道,王更年會不會學習張顏好榜樣,他這個老泰山也不是原裝的呢?寫到此處,談歌倏地想到,這類醜事,至今不曾絕跡。網上就曾披露過呢。隻說一個什麼局長,家裏來了個串門兒的老太太,這位什麼局長,突發奇想,便請這位老太太友情出演他早過世的老嶽母一角,之後四下派人出去,口口相傳,於是,送禮者摩肩接踵前仆後繼紛至遝來。今人這種無恥,讀來慨歎不已。閑話,打住!接著說王更年。)

寬敞的庭院裏,早搭了一座戲台。傍晚的時候,王更年邀請的東京城幾家有名的劇社,便來演出了。戲子們魚貫而入,龍套跟包緊隨其後。細心人數過,百十號人呢。據說既定了幾場好戲,要演到深夜呢。寬闊的庭院裏擺下了六十桌酒席,酒席的內容自然十分豐盛。家仆們來往穿梭,忙亂著在庭院裏傳遞著飯菜。前來祝壽送禮的人們坐在那裏(這些人當然都是大份子了。與今也一樣,人家辦喜事兒,您肉疼得緊,隻隨一百塊錢,您大概也不好意思去吃。或者你大著一張臉,想把這一百塊錢吃回來,您也隻能坐在閑雜人等的大桌上,囫圇吞棗般胡亂吃些就是。那貴賓席上,您是絕對近不了前兒的喲),邊吃酒,邊說笑。此時,忽聽鑼鼓喧天,戲台上就開演了。卻還有祝壽的人陸陸續續進來了。庭院裏的餐桌便坐不下了這些姍姍來遲的賓客,總管便吩咐增加餐桌。於是,又加了十幾張餐桌擺放到了亭廊裏。

王更年四下裏敬酒寒暄,時而開懷大笑。他的老嶽父坐在壽星席上,頻頻點頭禮讓,應酬著過來敬酒的賓客。家眷們也喜氣洋洋圍上來祝酒,左一句右一句甜言蜜語奉承著,哄得老爺子嗬嗬直樂。

(笑一笑,十年少!老爺子,你可得多活幾年呢。你就是棵搖錢樹呀!)

戲台上已經開幕,戲子們唱念做打,引來陣陣喝彩。

下場的戲子們卸了裝,便被引到既定的餐桌去吃飯。準備上場的,則在後台化妝。

展昭與白玉堂是充作了跟包兒混進來的。乘著戲子們化妝的時候,他們已經乘亂換了仆人的裝束。二人分頭溜進了後院。

月到中天的時候,戲便散了。王更年讓仆人們攙著老嶽父去歇息了。王更年站在門口拱手揖禮,逐一送走了祝壽的賓客。藏在樹影中的白玉堂看到,王更年連連打著哈欠,由仆人攙扶著去歇息了。喧鬧了一天的王家府第終於寂靜下來了。不知何處傳來了細微的輕歌之音,更襯托得王家府第如曠野般的寂靜了。

白玉堂躡足潛聲向後院去了。剛剛這場豪華的祝壽宴會,已讓白玉堂大開了眼界。王更年在朝中素有廉潔奉公的聲譽,尚且如何奢侈,其他大臣必定更是紙醉金迷了。想起包大人在朝中為官的時候,卻是何等的廉潔自律呢。真是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呢。白玉堂心中慨歎。

(行了!白玉堂呀,你先別慨歎了。趕緊著,找馬漢吧!)

白玉堂已經找遍了幾個院落,仍然沒有馬漢的蹤影。他也不知道展昭是否找到了馬漢藏匿之處。

後院有一片花圃,月光下菊花開得正盛。繞過花圃,再向深處走,竟是是一片清雅幽靜的竹林。竹林後邊有人曼聲輕歌,曲子淒楚悠揚,似有無限心事,揮之不去。讓人聽來黯然神傷。白玉堂恍然悟道,剛剛聽到的輕歌之音,卻是來自這裏。

白玉堂放慢了腳步,走過了竹林,便看到了三間明軒。透過敞開的窗子看過去,有個女子正在撫琴吟唱。這女子背對著白玉堂,便看不清她的麵容。有兩個女仆在她身旁侍奉。白玉堂暗忖,王更年竟然藏匿了一個撫琴的女子。想這女子並不快樂,琴聲竟然充滿了幽怨。

再走近了細看,看那撫琴女子的身段,似乎已到中年。月光與燭光交相輝映,撫琴女子別有風韻。白玉堂心神一動,他感覺這女子的身形似在什麼地方見過。正要仔細再看,忽聽一陣腳步聲,白玉堂轉身去看,竟是幾個仆人隨著王更年走來了。

王更年不是歇息了麼,怎麼又來這裏了。他要做什麼呢?白玉堂起疑,王更年走到撫琴女子的麵前,女子躬身拜了。王更年低聲說了句什麼,女子便收了琴,進屋去了。兩個女仆也跟著進去了。王更年便往回走了。白玉堂愈加起疑了,王更年如何來去匆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