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各個房中的燈燭先後熄滅了。後院在蒼白的月光下顯得沒有了生命。白玉堂心中有些絕望,馬漢會藏匿到什麼地方呢?或是馬漢根本就不在王更年的府中。
天空幾片烏雲卷來,掩住了月光,後院一時黑了,黑得人心發緊。黑黑的夜風賊賊地吹著,竹林中不時響起竹葉相互撞擊的聲音。白玉堂回憶剛剛那女子撫琴吟唱的那支曲子,曾在什麼地方聽過呢?
終於有了動靜,是人行走的動靜。白玉堂的心思收了回來,他影影綽綽看到了一個仆人裝束的之人,悄然走出了一間屋子。這麼晚了,這個男仆去幹什麼呢?或是個值夜的?白玉堂的目光跟著這個男仆。那個男仆邊走邊環顧四周,看得出,這是一個很小心的人。仆人就向小徑走來,距離白玉堂越來越近了。
白玉堂倏忽間心中急跳起來,好像一個獵人發現了獵物時的那種急跳。白玉堂學著夜鳥叫了一聲。
不遠處的花圃後邊,也傳來夜鳥的叫聲。這是與展昭事先約定的暗號。白玉堂無聲地笑了。
白玉堂已伏身潛到了小徑,那個男仆匆匆走來了。白玉堂閃身出來,男仆怔住了,他絕沒有想到,會有人在這裏攔截他。
白玉堂微微一笑:“馬漢兄,如何走到了這裏?”
男仆埋下頭,怔忡了一下,疑問道:“你……認錯人了吧?”
白玉堂低聲笑道:“馬漢兄呀,你的身段步伐我永遠記得呢。我怎麼會認錯呢?豈不是辜負了你我多年的交情?”
男仆抬起頭來,果然是馬漢。馬漢尷尬地笑了笑:“白玉堂,你如何會出現在這裏呢?”
白玉堂搖頭歎道:“自然是為馬兄而來。請你隨我去開封府。”
馬漢長歎一聲:“玉堂呀,我現在進退無門呢。”
白玉堂不說話。目光如炬盯著馬漢。
馬漢歎道:“你必定知道了。你一定要問我,那天為什麼在酒店下毒?我告訴你,我沒有下毒。是誰下毒?我不知道。但無論是誰,都一定是一個狠毒非常的小人。這人計劃之周密,無懈可擊。我卻至今不明白,他們陷害我馬漢所為何來?我現在比你們更想找出元凶,但我力不從心呀!”
白玉堂點頭:“在沒有找出凶手之前,你就是元凶。任何人都是這麼認為。這的確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馬漢看著白玉堂:“你今天不能緝拿我。”
白玉堂搖頭:“不行!馬漢,你一定要隨我去開封府歸案。我在這裏候了你半夜,實在是辛苦呢。”
馬漢冷笑:“看來,你今天肯定是不會放過我了?”說著話,馬漢卻拔出了藏在腰中的鋼刀,奪麵向白玉堂劈來。
白玉堂實在想不到,馬漢會這樣對他出手,這是負隅拚命的一刀。馬漢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這是與白玉堂同歸於盡的一刀。除卻困獸猶鬥,通常不會有人這樣奮不顧身,以死相搏的。
白玉堂轉身閃過,他腰中的刀瞬間拔出,握在了手中,他剛要舉刀還擊,肩上卻針刺般銳痛了一下。胳膊倏地一軟,鋼刀幾乎脫手而去。瞬間即逝,他看到了一隻身影與他擦肩而過。白玉堂縱身跳開,再轉身去看,隻有空空的院落,馬漢已經無影無蹤。
白玉堂怔忡地站在院子裏,他沒有去追。他明白,剛才擊中他的不是馬漢,是另一個不曾露麵的人。此人尾隨馬漢而來,白玉堂卻一無所知,確是一個高手。會是誰呢?白玉堂一時想不透。他撕下一塊衣襟,包紮了傷口。心念一動之時,他猛地驚訝了,心中頓時生出一陣難言的痛苦。他知道剛剛襲擊他的是誰了。
遠處的花圃後邊,一個身影突然長起,飛奔而來。白玉堂兀自苦笑,他知道是展昭。
展昭低聲叫道:“玉堂弟,馬漢呢?”
白玉堂搖頭苦笑:“熊飛兄,我真是無用呢,竟被他走脫了。”
展昭驚訝了:“馬漢從你手中跑了?他如何能有這樣的手段?”
白玉堂皺眉:“馬漢還有同夥。馬漢與我當麵交手,那人卻在身後襲擊我。這人在我身後多時,我竟毫無察覺。這人的武功深不可測呢!”
展昭沮喪道:“我們精心安排,卻失算了。”
白玉堂抬頭看天,天色漸漸地陰上來了。雲層積重,月亮已不知逃往了何處。一派要落雨的景致。
白玉堂說道:“展護衛,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呢。”
展昭點點頭,二人縱身躍上了院牆,憑空閃身,消失在了暗夜裏。
隱約的雷聲從天際傳來。剛剛還是月光如洗,現在卻是大夜如墨,秋雨將至。真是一個叵測不定的夜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