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太陽東山再起之時,白玉堂從青石山上走下來了。他迎著晨陽,眉頭舒展了。他在青石山上枯坐到天亮,他已經想透了許多問題。
白玉堂大步走進了東京城,直接去了城東的竹林街。
竹林街是一條很僻靜的街道,許多達官貴人住在這裏。它在熱鬧繁華的東京城,顯得十分幽靜。白玉堂幾次來過這裏,他曾經很奇怪秦子林,如何要在竹林街買下這樣一處住宅呢?竹林街的房價是很貴的。若在竹林街置買一個宅子,是需要很多錢的。秦子林哪裏來的這麼多錢呢?秦子林後來對白玉堂說,他曾經入了幾年商道,來往穿梭於江南江北,倒賣過成批量的皮毛與綢緞。辛苦了幾年,賺下了不少。秦子林這樣說,白玉堂仍是感覺秦子林奢侈了。不僅奢侈,而且有些過度張揚,以秦子林的身份,是不應該在竹林街置買房產的。
而此時白玉堂走在竹林街上,心中已經有些開朗。他已經不再感覺秦子林奢侈,而是感覺到秦子林可疑。這不是一般的可疑,而是確鑿的可疑。作為一個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殺手,直覺往往比證據更準確、更有力、更重要。
秦子林的家眷隻有女兒秦小蓮。秦小蓮剛剛成家不久,她和丈夫季明揚住在這裏。白玉堂走進竹林街時,莫名感慨了一下,是呢,過去這裏是他常來常往的地方。那時,已經江湖上揚名立萬的秦子林夫婦就住在這裏。和藹可親的雲中英大姐,也常常與白玉堂切磋刀劍。雲大姐舞劍時的優美身影,如幻如化,讓白玉堂誤認為是仙境,一柄殺人無算的利劍,在雲大姐手中,竟是變成了一塊瀟灑飛舞的柔軟彩綢。那真是一段難忘的歲月呀。而今,雲大姐已作古多年。白玉堂孤單地走在竹林街上,耳邊似乎仍然能聽到雲大姐那爽朗的笑聲,在街中飄響。白玉堂心中一時很是酸楚。
沿竹林街向裏走二十幾步,就是秦子林的住宅。秦宅的院門似乎剛剛裝修過,還能嗅到門上的油漆味兒。白玉堂兀自笑了,這與秦子林無關,應該是秦小蓮的手藝,隻能有年輕人才會有這樣濃厚的裝修興致。院中那棵柳樹已經長得粗壯了,柳枝在風中搖動著,一些枯敗的柳葉,隨風飄落到院外了。
白玉堂心緒複雜地叩響了門環。
開門的是一個秀麗年輕女子。女子怔了一下,突然高興地嗬嗬笑起來了:“白叔叔,您來了呀!快快到屋裏坐!”便又高興地朝屋中喊:“明揚,白叔叔來了。”
一個精壯威武的年輕男人快步走了出來,向白玉堂深深地鞠躬。
白玉堂急忙拱手還禮。
年輕男人笑了:“久聞玉堂叔叔英俊瀟灑,今日見了,果然呢!”
白玉堂微微笑道:“你便是季明揚?子林兄的愛婿?”
“正是小侄。”
白玉堂點頭笑道:“從來英雄出少年,果然一表人才呀!”
秦小蓮沏茶上來,三人就圍了院中的石桌坐了。秦小蓮與白玉堂說了些別後之情,秦小蓮便喜不自禁地告訴白玉堂,她與季明揚都被開封府招募做了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