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在山莊裏走了幾步,便退了出來,他是一個很幹淨的人。不喜歡在這樣一個破敗的地方駐足。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不應該冒冒失失地來到這個地方。他現在考慮是走,還是繼續等待。他站在門外,還沒有見到他要等的人來。四野茫茫,除去遠處有幾隻羊在雪中漫走,一個羊倌在雪中閑閑地踱步,還有五個乞丐蹲在山莊外邊的斷牆邊,曬著太陽。白玉堂盯著那五個乞丐,心念動了一下。他把目光轉到了對麵。
歇馬山莊的對麵,是一座道觀。名為紫雲浮觀,是盛唐時所建,後戰亂時被大火燒焚。前幾年被本城富商穆天亮出資重修,裝葺一新。現在的觀主,是一個年過花甲的女道長,道號拂塵。觀內有弟子百餘名。拂塵道長從來不出觀,每日裏隻在觀中打坐讀經,或教授弟子讀經練劍。為調查兩任太守被害一案,白玉堂到觀中去過兩次,他與拂塵道長交談過。他隱隱約約感覺這女道長的心中,似乎糾結著什麼,並不樂觀。道長那眉宇間似乎藏匿著許多心事。想到這裏,白玉堂很想再到觀中去看一看拂塵,他還很想再見識一下拂塵的劍法。拂塵的劍法是他偶然看到的。那天,白玉堂去觀中調查線索,正遇到拂塵教習弟子們劍法,那是一套很奇妙的劍法。拂塵的弟子們那天還演練了一套殺氣衝天的劍陣。白練長舞,電閃疾疾。白玉堂在江湖行走多少年,還沒有見過。但是白玉堂明白,這套精美的劍法絕對不是道家的劍法。拂塵道長或許真是一個很有些來曆的人物呢。而且,白玉堂還看出了,拂塵的百餘名弟子也都是劍道中的高手。與其說他們是觀中弟子,莫如說他們更像一群身懷絕技訓練有素的大內侍衛。這些年來,白玉堂走過許多名山大川中的道觀,似這樣整齊劃一的劍陣,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很是驚歎不已。
白玉堂卻隻是遠遠地望著紫雲浮觀。他沒有走進去。貿然進觀,總不是一件禮貌的事情。再者,他還得在山莊等人,等候那個邀他到此說琴的人。
白玉堂迎風而立,一襲白袍在風中獵獵飛動。冬風依然很強硬地勁吹著。白玉堂感覺到有些冷,他現在不知道那個神秘的人物什麼時候才能來。他抬頭看看太陽,已經升到了一竿高,就是說,已經到了約會的時間。他猜想著邀他來的人會是個什麼模樣。
依稀聽到了馬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音,一輛兩乘的彩色馬車遠遠駛過來,近了,白玉堂便看到,車夫是一個壯壯的漢子。再近了,漢子一聲吆喝,馬車便在路邊穩穩地停下,漢子敏捷地跳下車來,恭敬地打開車門,一個穿著白色羽絨官服的青年男子,信步走下車來。白玉堂打量了他一眼,此人有八尺餘的身材,濃眉大眼,很是英俊瀟灑的一個青年男子。白玉堂突然下意識地認定,此人就是那個留柬之人。青年男子走到了白玉堂麵前,微笑著站住,拱手問道:“您可是白玉堂先生嗎?”
白玉堂也笑了,拱手還禮道:“您就是那個要我彈琴的先生吧?”
青年男子哈哈笑了:“您果然眼力很好。”
白玉堂搖頭:“我還是不理解,這種天氣,本不是個彈琴說樂的日子,或許飲酒唱和更為合宜。這且不論,您選擇的見麵地點也過於奇怪了些。這荒郊野外,也並不是彈琴之處啊。我開始懷疑您是跟我這個閑人惡作劇呢。”他疑惑地看著這個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爽朗地笑道:“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彈琴本是興致之趣,白先生何必計較太多天氣與地處呢?”
白玉堂淡然一笑:“您說的很對。但卻沒有說到我的心裏去,無論如何,這裏的確不是個彈琴說藝之處呀。”
青年男子四下環顧了一下,歎道:“其實呢,這歇馬山莊是可以讓人打掃一下的,而且我已經讓人打掃過了,裏邊有幾間房子還是很幹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