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聽,頓時明白了鼇拜是擔心康熙帝成長起來,對自己不利。眾人的一塊心頭之石放下了,另一塊石頭又壓上了心頭。是啊!康熙帝雖然年輕,但終究會長大的。
穆裏瑪說:“隻要哥哥有心,我隨時聽哥哥的調遣。”
鼇拜沉默不語,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眾人。
班布爾善說:“隻要主公有心,我們願在您的鞍前馬後服侍。”班布爾善說後,眾人紛紛表態願意效忠。
鼇拜見火候已到,便說:“我倒覺得此事不宜性急,須摸準實情再下手,這樣才萬無一失。”
穆裏瑪說:“總之,我們聽你的。”
鼇拜說:“我們以投石問路之法去試探他,他若強硬,我們便鋌而走險地殺之。他若懦弱,我們倒可以慢慢用之,確保成功。”
班布爾善問:“不知主公如何試之?”
鼇拜說:“再過些日子便是新年了。我讓人私下裏縫製黃袍一件,到給他朝賀之時,我打算穿著去試他。他若驚露,我們便設法除之,他若不敢開言,我們便從長計議。”
眾人紛紛稱善。他們心想:這真是個大膽的計劃!
那日到了賀新年之時,康熙帝端坐在龍椅之上受群臣的朝賀。
鼇拜身著黃袍,大模大樣地走來了。
群臣一見,為之震驚。尤其是那些心中仍存忠烈之念的老臣,更是眼中噴火。
鼇拜故作不知地向康熙帝朝賀。
康熙帝自然從群臣的騷動感覺到異常,便朝鼇拜身上看去。一見之下,康熙帝渾身的血液頓時凝固起來。他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而拂袖而去,但他突然想起了祖母孝莊皇太後的話。於是,他的臉色隻是落了落,然後便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一般。
鼇拜見康熙帝沒有絲毫表示,便猜知他是沒看到。因為在他看來,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不可能有這麼深的城府。
於是,他索性向康熙帝走去。滿朝文武官員嘩然,鼇拜故作不知地走去。
康熙帝極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鼇拜來到康熙帝的身邊,手捏著自己的黃袍對康熙帝說:“皇上看看,臣的衣服是否比皇上的衣服成色新些?”
康熙帝神態自若地扯起鼇拜的衣服看了看說:“還是愛卿的衣服成色新些!”
眾大臣見如此,才慢慢平伏下來。
鼇拜回到府上後,便問各位親信的想法。有人說康熙帝確實是個軟蛋,不值得大動幹戈。有人說康熙帝城府極深,其懵然無知是裝出來的,主張立即將其殺了。
鼇拜想了想說:“老夫倒還有一計能試探真偽。”
班布爾善問:“什麼計?”
鼇拜說:“從明日開始,我托病不上朝。他若對我無疑,必前來探視。他若對我生疑,必不敢來!”
班布爾善說:“主公之計妙!”
第二天開始,鼇拜果然不上朝。康熙帝問之,才知其病。其實,康熙帝知道鼇拜此舉與那回著黃袍進宮都是在試探自己。
康熙帝對侍衛明珠說:“隨駕去探視鼇拜。”
明珠聞之大驚,著急地說:“皇上此舉欠妥!鼇拜居心叵測,路人皆知。皇上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康熙帝說:“朕若不去,必立招殺身之禍。”接著,將自己心中的猜想告訴明珠。
明珠聽後呆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就這樣讓皇上去。他說:“皇上真要去,那就讓奴才多帶些人馬去。”
康熙帝笑道:“多帶些人馬去幹什麼?告訴鼇拜朕已對他懷疑?與其這樣,倒不如不去。再說,鼇拜若有心,你多帶人去又有何用?鼇拜若無心,你多帶人去更是無用!”
明珠見康熙帝執意如此,也沒辦法,隻得單槍匹馬地隨皇上奔鼇拜府上而去。
康熙帝與明珠尚沒進府,鼇拜便得到了消息。鼇拜問仆人康熙帝帶多少人來?仆人說一人。鼇拜便迷惑了,他怎麼隻會帶一人來呢?難道他真是軟蛋一個?鼇拜有些不相信,又問帶著誰呢?仆人說是明珠。對於明珠,鼇拜是知道的。明珠是康熙帝身邊武功最好的侍衛。
鼇拜藏把匕首在席下,以備急時之需。
鼇拜剛剛藏好,康熙帝與明珠便進來了。
鼇拜觀明珠神態,顯然對自己沒有防範之意,心裏不得不相信康熙帝確實是個無用之君。
康熙帝情真意切地問候了鼇拜的病情,囑咐他康複之後,便去上朝。
然後,康熙帝與明珠便走了。
女仆給康熙泡的茶水還在冒著熱氣。
五、康熙智擒鼇拜
康熙帝回到宮中,便劈頭對明珠說:“你是否真心想幫朕?”
明珠說:“天心可鑒!”
康熙帝說:“既然如此,我即刻封你為刑部尚書,弘文院學士。”
明珠跪下說:“奴才誓死保駕,並非想得到高官厚祿。若如此,奴才心裏難安。”
康熙帝說:“朕擢升你,正是為了護駕。”
明珠說:“奴才不明白。”
康熙帝說:“朕今日觀鼇拜臉色,並無病態。由此可知鼇拜心急,已不能久耐,形勢危急矣!”
明珠說:“皇上勿憂!明珠粉身碎骨也得保護皇上的安全。”
康熙帝說:“正因為如此,我才要擢升你,以擴大我們的勢力。”
明珠便跪謝。
康熙帝說:“你派人叫索額圖來,我們一起商量一下。”
明珠點點頭,他的心裏從此踏實多了,因為他不再覺得皇上隻是個小孩,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皇上。
此時的索額圖是康熙帝的皇後的叔父,被提升為吏部右侍郎。不久,索額圖來了。
索額圖說:“皇上應加緊除去鼇拜。”
康熙帝說:“朕明白,所以把你找來,想問問你的主意。”
索額圖說:“臣認為,要除鼇拜,首要之舉應掌握京師的衛戍權!”
明珠說:“臣也是這麼想的。”
康熙帝點點頭,然後說:“當然。但朕認為我們還得訓練自己的力量,否則,事到臨頭無人可用。”
索額圖說:“隻怕會引起鼇拜的警覺。”
康熙帝搖搖頭說:“不怕,我已經想清楚了!你們幫我找一批少年來,隻說要與我做布庫遊戲。”布庫遊戲是滿族的摔跤遊戲。
索額圖與明珠一聽,又看看臉上稚氣未脫的皇上,心裏驚歎道:“這真是個大膽而有用的計劃。”
索額圖與明珠為康熙帝招來了一批少年。康熙帝天天與他們在一起練習布庫遊戲,練了一段時間,康熙帝發現他們在與自己摔跤時不敢用力,康熙帝便說:“你們別把我當做皇上,也和與別人一樣往死裏摔。”
他們說:“不敢!”
康熙帝說:“為何不敢?”
他們說:“你是皇上!”
康熙帝說:“你們別把我當做皇上。”
他們說:“別把你當做皇上也是皇上!”
康熙帝說:“我恕你們無罪。”
他們說:“我們不是怕有罪,而是怕損傷皇上的龍體!”
康熙帝問:“你們知道朕招你們來的目的麼?”
他們說:“練布庫遊戲呀!”
康熙帝說:“沒錯!還有什麼呀?”
他們說:“保護皇上。”
康熙帝說:“可是有隻老雞要傷害朕,雞的本領比你我都大得多!”
他們迷惑了,“有隻雞?本領很大?”
康熙帝點點頭說:“是的!你們要保護朕,就得練就抓雞的本領。”
他們大笑,於是與康熙帝摔跤時用了真力。康熙帝便舒心地笑了。
康熙帝與他們玩布庫遊戲從不回避外人。鼇拜見之,起初以為是皇上故意做給他看的。後來久了,鼇拜猜測皇上昏庸無能,貪玩好動,心裏越發瞧不起康熙帝。
鼇拜對自己的親信說:“你我今後再無憂慮了。”
班布爾善說:“主公何出此言?”
鼇拜說:“皇上天天與一幫少年人玩布庫遊戲,沉湎於玩樂之中深矣!所以我們不必再擔心。”
班布爾善說:“隻怕皇上練布庫遊戲是衝著您來的呢?”
鼇拜狂妄地說:“鼇拜老矣,但還不把這幫少年放在眼裏!就算是衝著我來的,又有何用?由此可知皇上確實是小孩一個!”
班布爾善憂慮地說:“主公不可輕視,隻怕他們真有其心。”
鼇拜笑道:“不必擔憂。明日我與他們玩玩,自然知道其真假。即便是真,也讓他們知難而退。”
第二天,鼇拜要奏請皇上,太監告訴他說皇上還在玩布庫遊戲。鼇拜便不請自去。鼇拜到了,便故意裝作饒有興趣地看。
康熙見之,心中一動,便說:“鼇拜,你也來與他們玩玩如何?”
鼇拜點點頭,極傲慢走過去,然後輕蔑地向他們招手。他們被鼇拜的態度激怒了,一個個都與鼇拜較上了真。然而,終究因力量太小而被鼇拜摔得鼻青臉腫的。
然後,鼇拜便揚長而去。
他們一個個沮喪著臉,勾下了頭。
康熙帝輕鬆自如地笑了。
他們說:“我們沒摔勝,皇上為何還發笑?”
康熙帝笑道:“未與鼇拜較真,以為鼇拜非常人可比,今日才知他是常人一個!”
他們問:“皇上何意?”
康熙帝說:“他與你們單個較量,你們必敗!但你們若齊上,他必敗!”
他們聽了,便笑逐顏開。
康熙帝從此經常讓鼇拜與他們摔跤,且讓他們隻能敗,不能勝。
從此,鼇拜驕橫之心更盛。
康熙帝突然覺得老鷹抓雞的時候到了,便對他們說:“明日,該是抓雞的日子了。”他們一聽,心裏樂了。
那是一六六九年六月的一天。那天陽光燦爛,萬裏無雲。
康熙帝站著,心裏惴惴不安。他一忽兒看天,仿佛在向天祈禱;一忽兒又看地,仿佛是向地乞求。
鼇拜神情自若而來,他遠遠地看見皇上孑孑而立的身影,不覺粲然一笑。
康熙帝緊張地注視著鼇拜,害怕鼇拜不走進自己與索額圖為他設計好的埋伏。
鼇拜依然神情自若地走。他感覺不到周圍有什麼異樣。
其實周圍確實沒有什麼異常。
鼇拜終於走進了少年侍衛的埋伏圈,少年侍衛一個個如狼似虎的躍出,撲向鼇拜。
鼇拜初見之下,大驚,然後便猜想可能是皇上要與他玩布庫遊戲,便大笑道:“皇上,你要與臣玩布庫遊戲,也用不著這樣,把臣嚇壞了。”
片刻之間,他們便把鼇拜擒拿了。
康熙帝質問鼇拜:“你知罪麼?”
鼇拜此時才知皇上並非與他玩遊戲。雖然如此,但他坦然不懼地說:“臣有何罪?”
康熙帝說:“你結黨樹私,妨功害能,罪不勝舉,還說無罪?”
鼇拜傲然挺立,根本不將康熙帝放在眼裏。他想:你即便拿了我,還有我那幫親信你能奈何麼?
然而,康熙帝在籌劃擒拿鼇拜的同時,也布置了搗毀鼇拜的其他力量。
與鼇拜鬥爭勝了,康熙帝認為自己首先應該告訴祖母。他急急忙忙地奔後宮而來。
康熙帝走進祖母的寢宮時,孝莊皇太後正在焚香祈禱。康熙帝一見,眼睛便濕潤了。
孝莊皇太後轉過身,安詳地問:“鷹會飛了?”
康熙帝激動地說:“鷹會飛了!”
孝莊皇太後問:“雞抓住了?”
康熙帝說:“雞抓到了!”
孝莊皇太後笑道:“我說過,雞便是雞,鷹便是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