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門外的船隊駛走了,三山門、石城門及江東門、柵欄門還停泊著幾千艘船隻。這些船隻中載有太平軍的輜重,防守嚴密。向榮以為,城北船隊解散一事進行得非常隱秘,還沒有傳播開來,於是他多次向船戶散發告示,希望船隊全部解散,致使太平軍江上無船可通,南北之路中斷,他就可以從陸地上一舉殲滅金陵的敵人了。
向榮現在做著一個黃粱美夢。他慶幸自己體會了上天的好生之德,沒有聽信皇上的勸告去采用火攻,使各省被太平軍脅迫的船戶免遭火難,而又解散了敵軍的船隊,江麵可望肅清。而官軍的艇船已有七十多艘抵達下遊,隻要天上刮起東北大風,即可上駛攻擊。官軍在上遊還有少數炮船,並且添設了大小木排,雖然無法抵擋太平軍的大船隊,但隻要和春能統帶二十艘艇船駛至上遊,與炮船會合,就能夠取得製江權。
從金陵上行的太平軍船隊駛至西江口,遇到向榮水師的炮船,暫靠北岸,隨後揚帆駛過蕪湖三山的江麵。江浦知縣派出的探馬追到安徽和縣的烏江鎮,回頭稟報,而這支船隊已盡數駛向上遊。
安徽巡撫李嘉端接到報告,立即向朝廷反映情況。但是向榮已經奏報觀音門外的船戶與太平軍起釁,燒毀一千多艘船隻,遣散水手一萬多人,因此鹹豐認為,這次駛過蕪湖三山江麵的船隊,很可能就是向榮遣散的民船。向榮不但自己上當,而且以他錯誤的判斷影響了朝廷的決策。
其實向榮心裏也對所謂解散的船戶生了疑竇。根據探報,這些船隻乘風揚帆,直向上遊駛去,似乎不像船戶所為。為了防備萬一,他於四月二十七日令福興帶領二千兵力前往采石磯截擊。當天夜深時分,又有探馬回報,說這支船隊確係敵船向上遊攻擊。向榮以為金陵的敵軍會隨後西進,可是金陵城內毫無動靜。向榮心中沒了主意,敵軍究竟是分兵西進,還是打算全部撤離金陵?隻有一麵偵探,一麵仍令福興帶兵趕赴太平、蕪湖一帶堵截。
向榮的兒子向繼雄帶領炮船駐紮在上遊,果然與賴漢英遭遇,但不堪一擊,朝上遊撤退。賴漢英追到銅陵,向繼雄已退駐九江。
太平軍部分兵力從金陵溜走一事,向榮想瞞也瞞不住了。他未將此事通知朝廷,卻不得不通報給了安徽和江西兩省有關地方的官府。九江的文武官員接到通知,饒九道義泰和九江鎮總兵羅玉斌商議如何應對。
義泰說:“九江存兵無多,亟應厚集兵勇,以資堵禦。不知羅鎮台有何高見?”
羅玉斌說:“如今人們都說‘北勝南江’,江北有個勝保,江南有個江忠源,都是著名的驍將,名震敵膽。如今江忠源率領一千七百名楚勇馳赴江南會剿,不日即可到九江,何不奏請朝廷,將他留在九江加強城防呢?”
“我聽說江忠源打仗,全靠其弟江忠濟,不知這員猛將是否也在軍中?”
“好像也在軍中。”羅玉斌回答。
於是江西官員連忙奏留江忠源。向榮此時也想到了這員大將,由於朝廷已委派江忠源做他的助手,他便發了一道公文,令江忠源迅速趕赴安慶查看情形,或者趕赴太平、蕪湖,會同江南大營的部隊迎頭堵截西進的太平軍,如果敵船已過太平,直上安慶,便折回九江下遊一帶擇要扼截。
賴漢英這次行動安排得天衣無縫。他的船隊從二十七日至三十日先後通過蕪湖,雖然跟官軍交手,卻未曾上岸放火搶掠。官府往往依據是否燒殺搶掠來判別對方是良民還是逆匪,賴漢英此次利用這一點,致使沿江官府遲遲無法判明他們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