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明阿頓時緊張起來,派人催促後麵的步兵跟進。又得到探報,說太平軍已陸續朝豐儀趕來。八月二十一日,托明阿命令騎兵迎擊,二三百名太平軍從山頭撲下,與官軍交手。這一處戰場南北山峰對峙,中間有一道彎曲的河流。河灣處突然繞出二百多名太平軍,抄到官軍後背,南北兩座山上也有三四百名太平軍蜂擁撲來。托明阿隻有二百多名騎兵,難以支應,為了保住後路,他令部隊先去應對抄後的太平軍。這時北麵山上的一名太平軍神槍手瞄準托明阿射擊,鳥槍一響,正中托明阿頭部,子彈穿過官帽,從腦骨射出,托明阿血流滿麵,當即腦袋一陣暈眩。
奇怪的是,托明阿當時還保持著清醒的理智。他擔心屬下驚惶,忍痛鏖戰。恰好步兵趕到,分頭迎擊,太平軍朝北麵的山上退去。托明阿也不追趕,收隊紮營。他頭上血流不止,回營後不能支持,命人寫折,奏請皇上賞假調養,推薦副都統明慶督兵有方,建議將自己的部隊交給明慶統率。於是追剿太平軍的責任,就全部壓到了明慶肩上。
鹹豐得悉山西的戰情以後,決定任命勝保為欽差大臣,剿辦竄擾山西的逆匪,各路官兵統歸節製。又得知托明阿負傷,連忙將他親自佩帶的大荷包一對、小刀一把,賞給托明阿,並頒賞五等參八兩,給假調養。他同意托明阿的建議,賞還明慶副都統,令他統領托明阿的所有部隊。
林鳳祥從洪洞突圍以後,經過嶽陽縣和沁源縣之間的山路進入長子縣境內,前鋒遭到托明阿的截擊,主力繼續推進,於八月二十二日圍攻潞城。托明阿所部追趕不力,林鳳祥於第二天攻陷潞城,並不停留,全部奔赴東北麵的黎城,企圖從該處出口直撲河南北部。郭夢齡終於鬆了一口氣,太平軍即將離開他的責任田。於是他火速通知訥爾經額和陸應轂,請他們趕緊撥兵截擊。
訥爾經額大出洋相
太平軍一出山西,燙手芋頭就回到了訥爾經額手裏,迫使他不得不回防直隸。這位欽差大臣也曾研究過山西的路徑,正在猶豫到何處堵截,幕僚向他獻計:“訥中堂,潞城和黎城之間有條小路,沿太行山東出,可從河南的武安直達直隸的臨洺關。此路很近,逆賊極可能從這裏進軍直隸。但是此處有險可憑,隻要派五六百人扼守,即便林逆有十萬大軍,也無法衝關而過!”
訥爾經額卻說:“潞城和黎城乃山西地盤,我軍不用派兵。馬上以我的名義發一份谘函,讓哈芬派兵扼守。我軍隻要守住臨洺關即可。”
官軍的互相推諉,給林鳳祥提供了機會。訥爾經額的公文還沒送到太原,潞城和黎城已被林鳳祥攻陷。他們果然是由此路東進,很快就進入了河南,抵達涉縣和武安縣,又從武安山路直奔臨洺關,進入直隸境內。
訥爾經額領著一萬多人開向臨洺關,林鳳祥比他快了一步。前一天,林鳳祥的前鋒喬裝改扮,打著欽差的旗號,要求州縣提供招待。部隊得到官府提供的給養和裝備,從這裏往北去了,訥爾經額毫不知情。
訥爾經額抵達臨洺關時,林鳳祥的主力剛好殺到。欽差大人的部隊倉皇失措,車馳卒奔,一萬多人潰散略盡。八月二十八日,林鳳祥占領臨洺關,殺死同知周憲曾。太平軍到處放火,大肆征集物資,然後繼續北進。
訥爾經額率領幾十人逃入邯鄲以東的廣平府城,官印、令箭、軍用物資和文件等物全部丟失,幕友吏仆無不星散。他沒有官印,連上奏的資格都丟了。廣平知府為他報告省城,桂良代他向朝廷奏報。
臨洺關北至正定,一路沒有險要可守。訥爾經額得到盛京各處調來的援兵,收集臨洺關接仗潰散的官軍二千人,先派總兵經文岱管帶,跟蹤追擊。他自己還要等待後續的一千多名援兵到齊,才肯繼續前進。勝保通知他,說西淩阿帶領騎兵從山西尾追而來,可是訥爾經額沒見一騎一卒到來。他隻好向鹹豐求助,請求速派精兵趕赴正定一帶截擊。
林鳳祥此次北進可謂一帆風順。太行山以東多是平地,官軍沒有險隘可守。林鳳祥於八月三十日攻破隆平,又於九月一日攻破柏鄉,軍鋒北指正定。
鹹豐接到軍報,驚出一身冷汗。對手如此快地進入京畿重地,他已無暇過多思索,當即令培成、多爾濟、那木凱率領駐紮南苑的察哈爾兵四千人趕赴正定,又派慶祺和維祿率領駐紮天津的盛京兵二千人火速馳赴保定,以保直隸省會。
這隻是應急措施,鹹豐必須增添兵力和大將,才能萬無一失。他稍經思索,急令僧格林沁、德勒克色楞、特興額挑選得力精兵二千名,分起南下。鹹豐惱怒訥爾經額未能守住轄地,將他革職,留在軍中效力,補授桂良為直隸總督。他又撤掉了一個親信滿人大員,為了保衛京畿,幾乎把老底子都掏出來了。如果僧格林沁還無法擋住太平軍的北伐,在滿蒙的人才圈子裏,他就再也找不到能夠力挽狂瀾的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