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兩本戚氏兵書流到朝鮮後,被李朝視為國寶,不肯輕易外示,而日本也是高價買到後一再印刷——因為隻要對照著執行,完全可以不費太大功夫複製一支像模像樣的軍隊。清代,鎮壓太平天國起家的湖南書生曾國藩,效仿戚氏兵法練就了湘軍,打下南京後他抓獲了最強的對手:忠王李秀成。查點戰利品時,曾國藩不勝驚奇的發現,李秀成的行囊裏同樣放著一套戚繼光兵書!
士為知己者死。在天才兼實幹家戚繼光的麾下,一支無往不前的鐵軍誕生了。
平倭結束後,戚繼光北調薊州防禦蒙古人。當時長城一線的駐軍紀律鬆馳,作風很差。戚繼光見難以馴服,就奏請調原“戚家軍”的一支浙江兵北上。隆慶三年(1569年)二月,三千浙兵奉旨北上,千裏跋涉,一日清晨抵達薊州,停在郊外待命。二月的北方寒氣襲人,又碰上下大雨,這支部隊就這麼在寒雨中列隊頂盔披甲站著,等候戚帥檢閱,一直等到下午,大雨中的浙江兵就像一排樹一樣矗著,軍容肅然不亂。“邊軍大駭,自是始知軍令。”
西方人把戰爭比作藝術,安托萬?約米尼說:“戰爭是一出令人恐怖、充滿激情的戲劇。”三千浙兵雨中矗立的一幕,更像是一幅潑墨寫意畫,它所帶給人的視覺和心靈震撼,遠非炮火橫飛的戰場所能替代。
邊軍大駭,倭寇更應該大駭——快逃吧,上天派下來收拾你們的人來了!
八、戚繼光不孤獨
“戚我爺,戚我爺,爺未來兮民谘嗟,爺既來兮凶妖蕩盡,草木生芽。”戚家軍的強勢出現,像秋風掃落葉一般,從浙江掃到福建、廣東。僥幸逃亡的剩餘倭寇,龜縮回日本諸島,再也不想踏上中國一步:當冒險變成送死,這場戰爭可以結束了。
1. 終結者
嘉靖四十年(1561年)的春天,對於侵入浙江一帶的倭寇來說,是個絕望的季節。戚家軍第一次在戰場上的出現,就顯示了極其恐怖的戰鬥力。
這年四月,兩千餘倭寇在奉化登陸,當晚前進到寧海,大肆劫掠。戚繼光親率主力趕赴寧海迎戰,不料寧海倭寇已經分兵遠遁,其中一股500人進犯台州。戚繼光聞訊,立刻率軍連夜從急行軍趕來救援。當時戚家軍隻帶三天幹糧,此時已是第五天,軍隊已經斷糧,空腹行軍70裏,終於趕在倭寇之前到達台州。
剛進城做飯,倭寇前鋒已到。戚繼光當即命令離開爐灶,全軍出城,擺開戰鬥隊形迎擊。倭寇排開了“一”字陣悍然殺了過來,戚家軍鳥銃手等到60步時候放槍,接著左、中、右三路鴛鴦陣出擊。這支明軍非同一般的英勇沉著,大大出乎倭寇的預料,特別是從所未見的陣法,一下打亂了倭寇的陣腳:明軍手上拿的什麼武器,古怪的幹活!
鴛鴦陣。我們來簡單了解一下這個傳說中的奇特陣法:
12人為一隊,最前麵是隊長,負責指揮;跟著的是兩個盾牌手:一執長牌、一執藤牌,其中藤牌手帶有標槍、腰刀,兩個盾牌手負責遮擋倭寇的重箭、長槍,掩護後隊前進;再跟著的兩人是狼筅手,負責掩護盾牌手的推進和後麵長槍手的進擊;接著是四名手執長槍的長槍手,左右各二人,分別照應前麵左右兩邊的盾牌手和狼筅手;再跟進的是兩個鏜鈀手,負責掩護長槍手的側翼;最後一名是夥頭兵。此外,鴛鴦陣還可以視作戰需要隨時靈活變化,或變縱為橫,或變大為小,變成三小陣時稱“三才陣”,變成兩小陣時稱“兩才陣”。
鴛鴦陣裏最引人注目的武器是狼筅。狼筅是頂端削尖的南方粗老毛竹,留著四周尖銳的枝杈,用滾油煮開晾幹,堅韌無比。狼筅長接近3米,重5斤,需要力氣很大的士兵才能使動。這件看上去土裏土氣的武器,因為夠長、夠堅韌,在實戰中有著非常好的效果。交戰時,隔老遠就一大片枝枝杈杈衝著腦袋戳去,對敵人的心理是極大的威脅。
戚家軍的作戰法則大約是這樣:作戰時,鳥銃手的火器先放槍,弓弩手接著放箭,鴛鴦陣的刀槍狼筅最後解決問題。
得說明一點:鴛鴦陣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起碼,在戚繼光北守薊州時就沒用——在東南山丘水鄉,小而靈的鴛鴦陣無解。但在大平原,被蒙古騎兵一衝,都得死光光。
說白了,鴛鴦陣就是個針對性極強的特殊陣法:你倭寇不是會兩翼包抄的蝴蝶陣嗎?你的日本刀不是鋒利嗎?你的單兵能力不是強嗎?對不起,碰上刺蝟一樣的鴛鴦陣一概無效。看似亂七八糟,實則進退有序,鴛鴦陣“長短兵迭用”互相掩護,有效地保護了每個人,化12人力量為一體,說它是倭寇的克星毫不為過。
有幸成為鴛鴦陣第一個試驗品的這500名倭寇,毫無還手之力,節節敗退。隻有一個倭寇頭目左手持矛、右手操刀,還在困獸猶鬥。戚繼光當即脫下身上銀鎧,大聲說:“有能首梟此賊,即以此鎧酬之,為首功勸。”義烏勇士朱玨應聲而出,人到刀到,力斬該酋。這下,倭寇再也支撐不住,四散潰敗,戚家軍猛追40餘裏,共“斬首三百八級,生擒巨酋二,俘其漂溺無算”,還救出被擄民眾5000多人,戚家軍僅有哨長陳文清等3人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