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無處不在(2 / 3)

王毛仲是小人,過於恩寵,可能就會作奸犯科。

不早點處理的話,以後恐怕會成為禍患。

況且委任心腹,何必一定就是王毛仲呢。

高力士小心謹慎,又是宦官,在皇宮內使用其實更方便。

李隆基回應說:朕知道你忠誠,容我好好想想吧!齊澣追了一句:君王如果不能保守秘密的話就會失去忠臣,臣子如果不能保守秘密就會喪失性命,事關重大,萬望陛下保密。

李隆基點了點頭。

當大哥的李隆基說話算話,守口如瓶,沒想到的是,這事兒卻被當小弟的齊澣大嘴泄密了。

這天,齊澣出城給朋友麻察送行。

麻察原本是大理丞,因事被貶為興州別駕。

送行宴上,齊澣把麻察當成了真心朋友,而麻察卻沒有把齊澣當成朋友。

言談之中,齊澣鬼使神差地把與李隆基的對話說了出來,說完之後,又萬般叮嚀麻察千萬別告訴別人。

麻察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告訴別人,就告訴皇上。

齊澣就此栽了。

李隆基大怒,向齊澣問道:你擔心朕不能保密,你自己卻去跟麻察說,這就是你的保密嗎?麻察素來沒有德行,往日經常到太平公主的府上走動,你難道不知道嗎?齊澣啞口無言,隻能以磕頭代替說話。

幾天後,齊澣為自己的大嘴巴付出了代價,由吏部侍郎貶為高州良德(廣東高州市)縣丞。

不夠意思的麻察也沒討著便宜,由興州別駕貶為了潯州皇化(廣西桂平市)縣尉。

看來,告密有時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與此同時,李隆基還不忘放玩兒一把出其不意,在貶黜齊澣的詔書上,他寫道:齊澣、麻察交構將相,離間君臣。

這是一顆煙霧彈,專門為王毛仲釋放的煙霧彈,李隆基要讓他相信,君臣二人的關係依然親密無間。

王毛仲真的相信了,他並不知道,李隆基所說的親密無間,有效期隻剩下一年。

再擊致命在李隆基的煙霧彈下,王毛仲的錯覺越來越強烈,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不久,他向李隆基提了一個要求:想當兵部尚書。

李隆基心中一凜,不過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他找了個借口拒絕了。

放在以前,被李隆基拒絕後,王毛仲便會知趣不提,就當事情沒有發生過。

而這一次不同了,王毛仲的臉色顯得不太滿意。

隨後幾天,李隆基陸續接到奏報:王毛仲對沒有當上兵部尚書一事兒心存不滿。

李隆基的不滿也隨之升級,他意識到,這個家奴已經越來越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與此同時,高力士也沒閑著,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發現,盡管李隆基拒絕讓王毛仲當兵部尚書,但並沒有就此翻臉。

王毛仲的妻子生子之後,李隆基還允許其借用皇家林苑的亭子納涼,麵子給的不可謂不大。

就是從這一件小事兒上,高力士意識到了背後隱含的信息:到現在為止,李隆基還不準備廢掉王毛仲,這就需要再找一個機會,再燒一把火。

機會說來就來了。

三天後,高力士奉李隆基之命去給王毛仲新出生的兒子送禮物。

禮物很豐富,有酒席飯菜,還有金銀綢緞,另外,李隆基還任命這個新生兒為五品官。

高力士很快就回來了。

李隆基問道:怎麼樣,王毛仲高興不?高力士意識到,機會來了。

高力士緩緩地說道:王毛仲高不高興我不知道,我隻看到,他抱著孩子對我說,這個孩子難道不配當三品官嗎?一擊致命。

李隆基聽後,勃然大怒,當年誅殺韋氏時,此賊首鼠兩端,我都沒怪罪他,今天他居然敢因為一個小娃娃怨恨我!高力士馬上趁熱打鐵:北門那些奴才,官當得太大了,而且現在都穿一條褲子,一條心,不早點處置的話,恐生大患!高力士這句話說到了李隆基最敏感的地方,王毛仲危險了。

不過,事到如今,李隆基也有些顧忌,畢竟王毛仲跟禁軍將領打成一片,如果貿然行動,一旦有閃失,將會釀成大禍。

所以這事兒還是要秘密地來。

就在李隆基決定向王毛仲下手時,太原軍器監少尹嚴挺之(對杜甫照顧有加的嚴武之父)上了一封奏報:王毛仲曾經向我們索要鎧甲兵器。

正是這封奏報,成了壓死王毛仲的最後一棵稻草!開元十九年正月十三日,李隆基下詔:王毛仲行為不忠,對君王抱怨,貶為瀼州(廣西上思縣)別駕;左領軍大將軍葛福順,貶為壁州員外別駕;左監門將軍唐地文,貶為振州員外別駕;右武衛將軍李守德,貶為嚴州員外別駕;右威衛將軍王景耀,貶為黨州員外別駕;右威衛將軍高廣濟,貶為道州員外別駕與王毛仲一起被貶的還有他的四個兒子,全部被趕出了京城。

這是最差的結局嗎?不是,王毛仲,你已經難逃一死了。

當失落的王毛仲走到永州時,李隆基的新命令追上了他:賜死!辛辛苦苦二十年,一夜回到出生前。

王毛仲倒了,以他為代表的家奴勢力被一網打盡,與之相對的是,以高力士為首的宦官勢力此消彼長,成為最得寵的一群人。

這時就需要說說李隆基的可憐了,他雖富有四海,但可以信任的人卻屈指可數:親兄弟,信不過,他把他們一個一個養起來,供起來,培養出四個不世出的貴族;親兒子,信不過,以子逼父的事情曆史上常有,他自己就曾經幹過;外戚,信不過,皇後的龍鳳胎哥哥已經被他逼死了;故交,信不過,薑皎已經在流放的路上死去了;家奴,信不過,王毛仲就是最好的證明。

把身邊所有接觸到的人排查一遍,除了信任高力士,他還能信任誰?自此,李隆基養成了對高力士的依賴,他說:高力士在外麵值班,我才能睡的踏實。

此後,高力士經常被李隆基留在宮中,很少去自己的外宅。

時間一長,規矩便形成了:全國各地來了奏表,一律先呈送高力士,然後再由他呈送李隆基;事情較小的,高力士自己處理便可以了,不需再奏報李隆基。

這樣一來,高力士更忙了,去自己外宅的機會就更少了。

或許有人會說,高力士反正也沒有家,去不去外宅無所謂。

說這話的就是不了解情況了。

其實,高力士在長安不僅有家,家中還有老母麥氏,還有他的妻子呂女士。

一般而言,太監都不結婚,也就是找個宮女作伴,是為對食。

高力士不同,他結婚了,娶的是瀛洲人呂玄晤的女兒。

這筆有勇氣的投資很快得到了回報:呂玄晤本人被擢升為政府直屬部副部長(少卿),呂家的子弟也當上了親王的師傅。

有呂玄晤做榜樣,朝中很多人迅速向高力士靠攏,金吾大將軍程伯獻(程咬金之孫)、少府監馮紹正是其中最典型的。

他們沒有機會給高力士當老丈人,便努力做了高力士的兄弟,一奶同胞的兄弟。

高力士姓高,這兩位一位姓程,一位姓馮,如何做一奶同胞的兄弟呢?主要看表現。

高力士母親麥氏去世,給了兩位兄弟機會。

程伯獻和馮紹正以親兒子的身份,披頭散發地接受各界朋友的吊唁,哭天喊地,歇斯底裏,傷心程度甚至超過了自己的至親去世。

這一切,都是高力士的權勢惹得禍。

不過,高力士這個人非常精明,盡管他有權勢,但不濫用,始終保持著李隆基可以容忍的度,終其一生,他與李隆基的關係真正做到了親密無間。

相比於後世權大欺君的宦官,高力士是貨真價實的忠臣。

宰相出缺王毛仲與高力士的奴才內戰告一段落,該說說外廷宰相的鬥爭了。

說來也怪,開元年間的宰相組合,除了姚崇的班子,宋璟的班子,其餘的宰相班子從來都沒有停止過爭鬥:張說的班子裏,張說和張嘉貞鬥;源乾曜的班子裏,李元紘和杜暹鬥;宇文融短短一百天的班子裏,他既跟整個官場鬥,同時還跟心屬張說的裴光庭鬥。

到了裴光庭和蕭嵩搭班子,兩人其實也鬥,裴光庭提出的論資排輩法就遭到了蕭嵩的強烈反對,最後還是李隆基支持,裴光庭才勉強推行了這套方法。

可見,要想宰相班子不鬥,必須保持一強一弱的配置,比如姚崇和盧懷慎,宋璟和蘇珽。

如果同時放兩個有性格的人在宰相班子裏,那就不是宰相班子了,而是鬥雞班。

時間走到開元二十一年三月,蕭嵩和裴光庭的宰相班子終於和諧了:裴光庭於三月七日停止了呼吸,再也鬥不了了!在裴光庭身後,他的諡號遭遇了反複,起因就是他推行的那套論資排輩法。

負責議定諡號的太常博士說:裴光庭用人隻看資格,失去了獎勵之道,因此他的諡號應該定為‘克’。

諡法規定:愛民在刑為克,意思是道之以政,齊之以法。

這句話往好了理解,是循規蹈矩,往差了理解,是墨守陳規。

裴光庭的兒子隨即提出抗議。

後來李隆基一錘定音,定為忠獻,這對於一個文官而言,算是美諡。

裴光庭之後,宰相班子就隻剩下了蕭嵩一人,由誰來搭班子便提上了議事日程。

盯上相位空缺的人很多,其中一個便是李林甫。

李林甫在前麵出過場,開元十四年彈劾張說時,他是三大主力之一。

不過李林甫的眼光比宇文融獨到,在扳倒張說之後,他沒有繼續與宇文融並肩作戰,而是巧妙地閃開了。

這一閃很關鍵,躲開了開元十五年李隆基對宇文融和崔隱甫的貶黜,否則的話,李林甫恐怕也得跟著栽跟頭。

之後,李林甫的仕途越走越寬,先是擔任刑部侍郎,之後又調任吏部侍郎。

在吏部侍郎任上,他上下翻飛,公私兼顧,手腕不是一般的高明。

在一次官員審核任命中,寧王李憲找到了他,遞給他一份十人名單。

這十個人求到李憲那裏,李憲不好拒絕,便隻好硬著頭皮幫忙通路子來了。

接過名單,李林甫掃了一眼,然後對李憲說:大王吩咐,下官自然照辦。

不過這十人中得挑出一人來,公開處理一下,以示公正。

李憲很快圈出了最不重要的一個,李林甫點頭同意。

不久,其餘九人全部得到了安置,唯獨一人被通報:此人政績尚可,然而請托寧王,意圖走後門。

為了保證公正,本期不予安排,下期視情況再定!既徇私舞弊,又標榜公正,這就是李林甫的手腕。

又幹了一段時間後,李林甫又想進步了,他已經不滿足於吏部侍郎這個不算小的官了,他的目標很明確——當宰相!然而,當宰相談何容易,你李林甫隻是一個吏部侍郎,既沒有姚崇那樣的宰相之才,也沒有宋璟的剛正不阿,更沒有張說的才華橫溢,跟蕭嵩的軍功更是沒法比,你靠什麼當宰相呢?李林甫考慮再三,他想到了——我可以表忠心啊!很快,李林甫與想表忠心的對象接上了頭,他對這個人說:願護壽王為萬歲計。

沒錯,他表忠心的對象是武惠妃,這句話意思是說,願意擁立壽王為太子,將來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