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被發現了?”靜夜裏,夏國仕的一聲慘呼顯得尤為驚人。
巧兒略一瑟縮。跟隨少爺多年,雖知他脾氣不好,但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扭曲的麵容。
“少爺,我……”——話未說完,夏國仕獰然打斷:“他們知道多少?”
“我想……他們知道不少……他們甚至知道是你……”
“什麼?”
巧兒又是一個寒顫:“不是,不是我說的……他們原來就猜到了……”
“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夏國仕沉著臉,“是他們叫你來的,是他們的陰謀對不對?”
“他們在我身上下了毒,叫我來穩住你……可是,少爺,我怎麼會背叛你?我怎麼會?”巧兒淚光盈然,急切地看著夏國仕,“少爺,你應該了解我的……”
夏國仕靜靜看了巧兒片刻,目光如刃,仿佛要直指她的心髒,半晌,溫然道:“當然,我連自己的妹妹也不相信,就相信你一個,你是不會背叛我的。”
巧兒鬆了口氣,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即使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會……”
“好了,我的巧兒。”夏國仕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想辦法救你。”
我的巧兒……巧兒心頭不由一顫。自從那一個尚不識人事的夏天開始,她幼小的心內就一直在渴望,在煎熬……那一個火熱的夏天到底意味著什麼?她在他心裏到底算什麼?
今天,是第一次,第一次聽到他說“我的巧兒”,是因為她命不久矣嗎?他終於也不吝於把那一絲柔情給予她了……
“巧兒,你剛才說他們叫你來穩住我,那是什麼意思?”溫柔的聲音響起,她隻覺得眩暈——“因為……郎天明要去女真……”
“郎天明找女真合擊?”
“嗯。所以,他們要我對你說,幾天之後,郎天明布了一個很厲害的戰陣,需要契丹傾全力應對。”
“然後郎天明就趁蕭楚天集中兵力在前線之際,暗渡陳倉,溜到後方找女真人?”
“是的。而且,軍中不可一日無主將。他們會找一個外形與郎天明十分相似的人,在帳中裝病,把軍機要事暫交給蕭掬月。”
“好一個如意算盤!”夏國仕冷笑,“你知道郎天明去往女真的路線嗎?”
“我不知道。”
夏國仕嘴角噙笑:“那也沒關係,往腹地而去有幾條必經之路,我不信郎天明會飛天遁地。”
“少爺,我們得早作打算……”
“你放心,”夏國仕點頭,“你回去跟他們說,已經按照他們的意思跟我說了解,剩下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好的,”巧兒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等,巧兒,你中的是什麼毒?”
“是……”巧兒臉色一變,眼內流出恐懼之色,“是苗盅。”
“苗盅?有什麼禁忌?”
“我……”巧兒語窒,“你,你別問了……我沒事的。”
夏國仕見她神色有異,不由生疑,伸手一扳巧兒肩膀:“我非問不可!你快告訴我!”
“我……”巧兒猶豫半晌,眼見夏國仕不肯罷休,淚水又忍不住湧進眼眶,“那蕭掬月說,假如我違背了她的意思,把真相告訴你,七天之後,便會五髒被屍蟲噬空而亡……”
“七天?”夏國仕身子一震,“七天……”
“公子,你不必替我擔心……”巧兒見他突變的神色,心中一甜,不禁俏臉緋紅,輕道,“有你的關心,巧兒雖死無怨……”
夏國仕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你回去罷。”
“果然不愧是雲先生。”靜月看著眼前的牛群,油然歎喟。雲蕭然微微一笑:“怎不見將軍親自來點閱?”
“郎將軍這兩天抱恙。”
“哦,那這……”
“戰陣之事,暫時由我代理。”靜月含笑看著麵前俊朗的白衣男子。雲蕭然負手一笑:“有蕭先生掠陣,再好不過。”頓了一頓,不經意地向東麵望了一眼,“郎夫人在軍中可好?”
靜月眉毛一挑:“你知道我與郎夫人向無深交。”
雲蕭然微露尷尬之色:“是,失禮了。”
笑意深蘊在靜月眼內:“聽說郎夫人的貼身丫環巧兒姑娘前幾天受了點傷,這幾天郎將軍又抱恙在身,沒能好好照拂夫人,雲先生若擔心的話,何不親自去看一看?”
雲蕭然一怔:“巧兒受了傷?”
“是的。她說是不小心扭到了。”
雲蕭然皺眉:“我就知道,該發生的始終會發生。我去看看!”言畢大踏步而去。靜月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微風掠過鬢邊,芷如的身影閃了出來,靜月回頭向“他”看了一眼:“已經第五天了。”
芷如一笑:“我對你的神機妙算很有信心。雲先生回來得正是時候,明天就向契丹證明一下,失憶之後的郎天明,是否可以讓他們為所欲為!”
“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豪言壯語。”靜月嫣然,“現在萬事俱備,我們正好回去再詳細計較一下。”
“好。”芷如點頭,二人緩緩朝芷如的軍帳而行,“要得到你的認可,真是一件艱難備至的事情。”
靜月微微一笑:“將軍,我以你為豪。不過……”她眸光掠過芷如粗獷的臉,“我有一事相詢……”
“你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芷如好奇地回頭,靜月卻半晌不語,隻是靜靜地走著。及至接近主軍帳,她輕輕歎了一聲:“你我均知,明天之戰,其實非常危險……”
“嗯,”芷如點頭,“我一直對你深感抱歉,若不是我這個……”
靜月一擺手,止住了“他”的言語,二人踏入軍帳之中。靜月柔聲道:“你不必自責,一切都是天意,非你我之願。這段日子的人和事,逼得你仿佛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其實對你來說,又何嚐不殘忍?”
芷如一驚,不禁脫口而出:“靜月,你——”
靜月抬頭,星眸燦燦,對著“他”的雙目:“我隻想問,你其實並不是他,對不對?”
“我——”芷如並沒太多沉吟,一點頭,“對,我不是他。”“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靜月緩緩垂下了頭,雙肩微微抖動。芷如一驚:“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