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跑著,時而喊叫,時而唱歌,那天晚上整個叢林沒有誰比他更快樂了。這時,花的氣味警告他,已經接近沼澤了,而沼澤離他的獵場邊界很遠。
他來到一片長滿蘆葦的沼澤地,他發現他所有的哀傷都已留在屬於他的那片叢林裏了,他想高興地唱一首歌。可是他剛鼓足嗓門,那種哀傷的感覺卻突然回來了--而且比原來糟糕十倍。
莫格裏真的害怕了,“在這兒都擺脫不了它!我擺脫不了它!”他大聲喊起來,“它一直跟著我,”他扭頭看“它”是不是站在自己身後,可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我肯定是吃毒藥了,”他驚恐地說,“我肯定是不小心吃了毒藥,我快沒力氣了,我吃了毒藥……我就要死了,死於我吃的毒藥。”他為自己感到難過,幾乎痛哭起來。一顆大大的、滾燙的淚珠濺落到他的膝上,他感到很難過。他想起了獨狼最後的話,“回去吧,小兄弟,回到人群中去吧。”
這時候,他發現了沼澤裏的兩頭水牛,他用叢林口令叫他們過來,問他們有沒有人氏族在沼澤附近築窩。公水牛米薩告訴他,人氏族就住在沼澤的盡頭。
沼澤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一盞燈在閃爍。莫格裏已經很久沒跟人打交道了,可是今晚紅花的光焰卻吸引著他。
“我要去看看,”他說,“我要去看人氏族發生了什麼變化。”當他來到燈光照亮的那間小屋外時,三四隻狗立刻叫了起來。
“嗬!莫格裏發出了一聲狼吼,那些狗立馬就全都給嚇跑了。他在小屋門口坐了下來,想起了多年前在人氏族生活的事情。
小屋的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朝黑暗中看,屋子裏一個小孩哭起來。
莫格裏看到了這個女人,他太熟悉了,他輕聲地呼喚:“美蘇阿!美蘇阿!”
“誰在叫我?”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是我啊,你忘了嗎?”莫格裏的喉嚨有點兒哽咽。“是你嗎?是你嗎?真的是你嗎?”她用手抓著自己的胸膛。“我是那圖!對,那圖!”莫格裏說。“過來,我的兒子。”她喊道。莫格裏走進了光亮裏,看著美蘇阿。
她老了不少,頭發已經灰白了,但眼睛和聲音卻沒有變。“我的兒子,”她囁嚅著說,“可你已不再是我的兒子了,你是森林裏的小神!啊哈咿!”“我是那圖,我是你的那圖。”莫格裏說,“我離自己的窩很遠了,我看見這盞燈,就過來了,我不知道你在這兒。”“嗯,我和我的男人在這裏生活了好幾年了。”“那個男人哪兒去了?怎麼沒有見到他。”“他死了--已經一年了。”“他是誰?”莫格裏指著小孩問。“我的兒子,兩個雨季前生的。”她把孩子抱起來,孩子伸出手去玩莫格裏掛在胸前的刀。
“如果你是老虎叼走的那圖,”美蘇阿哽咽地說,“那他就是你的小弟弟。叢林之主,小神啊,像哥哥一樣祝福他吧。”“哈咿嗎咿!我不知道什麼是祝福?我也不是小神,再說--媽媽,媽媽,我的心像鉛一樣沉。”“你肯定是發燒了,而且還病得很嚴重。我給你生一堆火,你喝點兒熱牛奶,再睡一覺就好了。”
莫格裏坐下,手捂著臉,他感到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他的身體裏遊走,仿佛他真的吃了毒藥。他大口地喝著牛奶,美蘇阿就在一邊安詳地看著他。
過來一會兒,熱奶開始發揮作用了,他蜷起身子,很快就睡熟了。美蘇阿給他蓋上一條單子,感覺非常幸福。莫格裏感覺溫暖極了,他放棄了在叢林裏睡覺時候的戒備心理,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等他醒來的時候,看到美蘇阿給他端來了晚飯。
這時,莫格裏聽到熟悉的聲音在拍打著小屋的門,一隻灰色的大爪子從門底下伸進來,美蘇阿驚恐地張大了嘴,小男孩也嚇得哭了起來。
“外邊等著!我不叫你們,不能進來!”莫格裏用叢林語言命令道。大灰爪子立刻消失了。
“別--別把你--你的仆人帶進來,”美蘇阿說,“我一直都跟叢林和平相處的。”
“嗯,媽媽,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誰來打擾你了。”莫格裏說著站起身,“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們去卡尼瓦拉的路上嗎?你的前麵後麵不是有幾十隻這樣的家夥嗎?即使在春天,狼兄弟們還是想起我來了。媽媽,我要走了。”
美蘇阿一下摟住莫格裏的脖子。“一定要回來!”她低聲說,“不論你是不是我的兒子,都要回來,因為我愛你,我們都愛你。”
“一定要回來!”美蘇阿說,“不管白天黑夜,這扇門永遠都對會你敞開。”
莫格裏的喉嚨起伏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卡在了裏邊,“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他走出了小屋,從伏在門檻上的狼腦袋旁繞過去,對搖尾乞憐的狼說:“灰兄弟,我叫你們四個來,你們為什麼不來?”“我--我們在叢林裏唱新歌呢,春天來了,難到你不知道嗎?”“嗯,是的,春天來了,可是我好像吃了毒藥。”“我一唱完歌,”灰兄弟急切地說,“我就跟著你的腳印過來了。我離開所有的夥伴,急匆匆地追過來。可是小兄弟,你怎麼跑這裏來了,怎麼和人氏族一起吃東西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