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班反駁譙周者是一位中年人。此人身材適中,胖瘦相宜,國字形的臉膛白淨而紅潤,幾綹胡須濃黑而柔順,慈眉善目,鼻直口方,給人一種溫和忠厚的感覺。他便是秘書令邰正。
郤正字令先,乃漢末益州刺史郤儉之孫、孟達部將邰揖之子。其父隨孟達降魏以後,其母又另嫁他人,郤正少年時便是孤身一人。但他安貧好學,孜孜苦讀,醉心於典籍,沉溺於文賦,尤其喜愛司馬相如、揚雄、班固、張衡和蔡邕等兩漢名士的文章,凡是在蜀地能夠找到的,他均千方百計地尋求來細細閱讀,潛心揣摸。所以,他也寫得一手好文章,為時人所推崇。郤正為人正派謙和,清心寡欲,不追逐名利,不趨炎附勢,朝臣們對他都頗為敬重,就連黃皓對他也不厭惡,並沒有加害於他。
郤正的話還在大殿中縈繞,諸葛瞻匆匆忙忙地從外麵走了進來,跪在劉禪的禦案前,大聲說:“陛下,秘書令所言極是!軍情緊急,刻不容緩,陛下切不可調遠水去救近火、拆東牆去補西牆,以免貽誤軍機!”
劉禪瞅了一眼麵帶病容的諸葛瞻,詫異地說:“思遠近日感染風寒,已告假在府中養病,今日為何……”
“先父生前,一再教誨微臣:為國為君為民,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如今,鄧艾之軍已逼近涪城,京師成都危急,微臣豈能因病而有誤軍國大事,故而抱病前來大殿,不意在殿外聽到秘書令之言。”諸葛瞻拜伏在地,降低了聲音說。
“思遠為朕而置病體於不顧,前來大殿議事,諸葛丞相教子何其有方也!思遠快快平身,朕有要事與汝相商。”劉禪打量著因病而變得有些憔悴和消瘦的諸葛瞻,焦慮地問,“鄧艾率軍翻越摩天嶺,偷襲江油關得手,不日將兵進涪城,以思遠之見,該如何是好?”
諸葛瞻站起身來,有所準備地回答:“陛下不必過於擔憂。微臣以為,江油關失陷,並非因鄧艾之軍十分強大,銳不可當,而是由於馬邈玩忽職守,毫無戒備所致。據微臣猜測,鄧艾率軍翻越摩天嶺後,將士不過萬人,且已多帶傷病,已是強弩之末。以微臣之見,陛下可遣一將率軍出征,前去阻截。鄧艾孤軍深入,既缺糧草,又無援兵,不需多久,就會陷入困境,自行潰敗,成都之危便可解除。”
劉禪緊鎖雙眉,猶豫不決地問:
秘書令:官名,掌起草文書。“思遠之言雖有道理,然成都缺兵少將,何以為計?”
諸葛瞻答道:“成都雖兵馬不多,但尚有一萬兵馬可供使用。以微臣之見,陛下可分五千兵馬出京迎敵,另外再在市井之中招募五千健壯習武之人,補充到軍中。有此一萬兵馬,便可把鄧艾之軍阻截在涪城以北,待其潰敗之時,再追殺殲滅之。”
“思遠之計雖好,但有兵無將,難以成軍。以思遠之見,朝中何人可領兵出京阻截鄧艾?”
“微臣雖不才,但若蒙陛下不棄,願率軍出京,前去涪城阻截鄧艾。”
劉禪再次打量著一臉病容的諸葛瞻,有些為難地說:“思遠大病未愈,身體虛弱,豈可領兵外出征戰?”
諸葛瞻再次跪倒在禦案前,懇求著劉禪:“微臣父子蒙先帝厚恩、陛下殊遇,雖肝腦塗地,難報答其萬一。值此國難當頭之際,微臣理應挺身而出,為陛下分憂解愁。微臣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何懼病乎?望陛下恩準微臣所請!”
劉禪聽罷,感歎地說:“路遙知馬力,危難見忠臣。當今之計,也隻好有勞思遠抱病出征!”
諸葛瞻邊叩首邊說:“謝陛下不棄!微臣此次領兵出京,定當盡心竭力與鄧艾死戰,雖萬死而不辭,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思遠平身。”劉禪沉吟了片刻,關切地問,“思遠此次領兵出征,何人可助汝破敵?”
諸葛瞻趕緊回答:“張飛老將軍之孫、尚書張遵,驍勇善戰,可為前鋒;尚書郎黃崇、羽林右部督李球,皆通曉軍事,可並為參軍。”
“就依思遠之言,命張遵、黃崇、李球三人隨軍出征,助汝破敵。”劉禪見事情已安排妥當,打了一個大哈欠,無精打采地說,“軍中一切事務,皆由思遠酌情處置,無須再奏知於朕。散朝——”
諸葛瞻離開大殿之後,急急忙忙趕回府中。軍情緊迫,不能延緩,他必須盡快地調集兵馬、籌集糧草和軍資,率軍離開成都,前往涪城阻截鄧艾,如有遲緩,隻怕鄧艾領兵逼近京師。可是,大軍一動,衣食住行,千頭萬緒,均需在兩三日內籌措完畢。為此,他不敢稍有耽擱。
諸葛瞻回到府中,直奔大廳,老遠便見他的愛妻可意公主,正不安地在大廳外的走廊上徘徊。盡管他與可意公主成婚已有二十年了,盡管可意公主已顏退色衰,猶如一朵凋謝的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