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客棧到了,眼前呈現的那種腐爛破敗的氣息將嶽七傷從回憶裏拉出。嶽七傷停住了腳步,冷眼看著他進入雪域前最後的居所。幾十年過去了,武平客棧的那種熱鬧已經不複存在,隻剩下輝煌過後的蕭條。但似乎不隻是蕭條。
嶽七傷大步邁了進去,踩在那陳舊的木板上,變成了強烈的震動。門前的大匾因這輕微的震動,最後的顆滿是鏽跡的鐵釘脫落了,整塊木匾砸了下來。嶽七傷輕盈閃過,但這卻刺痛他那顆本來就已傷痕累累的心。
嶽七傷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重遊故地,也不是為了平添傷感,他是為了尋找一個人,一個早和他約定好要在此相見的人。但這個人卻不是他朝思暮想的秋楓。
一個黑影在嶽七傷麵前閃過,嶽七傷猝不及防的退後了幾步。他握緊了寒冰劍。秉氣凝神,進入了追蹤狀態。但時,黑影似乎並沒有敵意,在從嶽七傷麵前閃過之後就停住了,站在了武平客棧的一個角落裏。在陰暗中,身上的黑色顯得十分的淒然恐怖。
“畢顯。”嶽七傷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卻不知說什麼好,隻能怔怔的望著他。
“畢顯,沒錯,我就是那個畢顯,天影派前掌門,武林的敗類。”黑影從黑暗中走出。畢顯穿著一套殺手慣用的夜行衣,盡管是白天依舊不改。
“畢顯。”嶽七傷又叫了一次,“我是七傷,我是七傷。”
嶽七傷顫抖著,走近了畢顯,臉漲得通紅,十分激動。他緊抓住了畢顯的肩膀,不停的搖晃。“畢顯,她怎麼樣了,快說。”
畢顯沒有回答,卻表現得出奇的冷靜,似乎麵前的不是相別幾十年的至友,而是一個陌生人。但嶽七傷顧不上理會他的表現,隻是不斷的搖晃他的肩膀,激動的口沫橫飛。
“你給我安靜!”畢顯猛的將嶽七傷推了開來。
“畢顯,你怎麼了?”嶽七傷現在才發現這位至友有很多地方不對頭,但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隻是疑惑的看著他。
“是不是她出什麼事了!”嶽七傷意識到了些什麼,突然喊了起來,再次抓住了畢顯,哆嗦著問道。此時的畢顯才略微有點感情表露出來,他的雙眼忽的射出了一道憂傷的光芒,但對於已經昏了頭的嶽七傷,卻絲毫沒有覺察。
“你說,她出什麼事了,說啊!”嶽七傷不住的念道,但畢顯沒有回答,隻是那種眼神裏的憂傷更加深重了。
突然,畢顯猛的收回了所有的表情,拔出了腰劍那把似乎早就準備好的匕首,向嶽七傷的小腹刺去。一個武者的天生敏感控製住了嶽七傷,他猛然退後了幾步,躲開了畢顯那把有點猶豫的匕首。
“你怎麼了,畢顯,我是七傷啊!”嶽七傷回過神來,卻呆住了。他沒有想到,與人世打破了幾十年的相隔,卻受到了至友致命的攻擊。但畢顯卻沒有收手,橫著將匕首淩空劃過。嶽七傷隻好再躲。但就在嶽七傷往後側身時,畢顯使出了閃技,閃到了嶽七傷的背後,伸出兩指點住了嶽七傷的穴道。
嶽七傷無法動彈,隻好聽憑畢顯出手,但畢顯大殺氣卻在此時煙消雲散。他拍了拍嶽七傷的肩膀,像一個朋友一樣的站在了他麵前。這讓嶽七傷倍加疑惑。
畢顯抬起了頭,麵對著嶽七傷。他的麵容依舊是那樣蒼涼,幾處的刀疤橫撇劃來,抹殺了這個中年男人本有的英俊麵龐,他那對鷹鉤鼻抽了抽,好像為什麼和傷感起來,這對嶽七傷而言,比那雙鷹似的眼睛更具有殺傷力。
“老嶽,嗬嗬,好久不見了。”畢顯笑了,像哭。
“你這是做什麼!你就這麼對待兄弟?”嶽七傷有點惱怒,但他感覺到對方並無敵意,便也沒有發作。
“這也沒有辦法。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會來,所以我很早就到了。”畢顯慢慢的說道,顯得很鎮定。“我一直在想,怎麼跟你說。她。。。的事。。。”
“她怎麼了!”嶽七傷翻然改變了剛才的和氣,對著畢顯厲聲喝道。從畢顯的語氣裏,嶽七傷早就看出了沒有什麼好事,他很害怕,害怕任何打擊。他的脆弱也已經經受不住任何打擊。
“你給我冷靜,瞧你那熊樣!”畢顯想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但他失敗了,他的聲音中帶著啜泣,這讓嶽七傷的心像被刀剮一樣的痛。他的麵孔猙獰得像僵屍。
“老嶽,”畢顯的語氣緩和了許多,“她,可能你接受不了,她。。。死了。”
嶽七傷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充分的告訴了畢顯他的想法,他那鐵青如死人的麵孔,和那雙向外凸出的眼睛,讓畢顯嚇得後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