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所舉各種陰謀之第二個事實是:“現在廣東統統有六軍,廣西兩軍,廣東是一二三四五六各軍,照次序排下去,廣西自然是第七八軍了,但是第七軍的名稱,偏偏擱起來,留在後麵不發表,暗示我的部下,先要他叛離了我,推倒了我,然後拿第二師第二十師編成第七軍,即以第七軍軍長來報酬我部下反叛的代價。”無論何人有這樣的主張我們都以為要不得。不過隻有國民政府尤其是政府的軍事委員會,才有權決定這種軍隊的編製與名稱,政府委員及軍委中都沒有中國共產黨分子,無論此事內幕如何,當然和我們無關。有一件事或者和此事有點關係,我現在索性老實告訴先生,當第二師長王懋功免職時,我們以為右派又有什麼反動發生,所以政府有此處置,但報載內情甚複雜,我們便函詢廣州同誌,他們的回信說:“王懋功被逐後,右派頗不滿,孫會則乘機大造其謠言,說王懋功是CP,此次蔣之處置王氏,就是對CP示威,其實不然,王氏並未加入CP,而且一向是著名的反共派。聞王氏之被逐是因為不奉命令或吞款,或二者都有。”
先生所舉各種陰謀之第三個事實是:“至於在學校裏麵,政治主任教官高語罕,……彰明較著說我們團體裏有一個段祺瑞,要打倒北方段祺瑞,就先要打倒這裏的段祺瑞。”我們早已聞有此說,曾函詢廣東的同誌,他們回信說:
“語罕同誌初回國,要好心太急切,期望國民黨尤其期望黃埔軍校也太急切,因此語罕態度都不免急切一點,至於‘打倒我們的段祺瑞’之說,絕對沒有,乃翻譯之誤,語罕已在報上聲明過,當不至因此發生誤會。”語罕來此,我亦當麵詰責過,他亦為辯無此事,我曾告訴他,如果無此事,你應詳細向介石先生說明,以免誤會。語罕是我的老朋友,我深知他,他一向很老成,當不至有這樣荒謬的見解,望先生再詳細調查一下。如果語罕真這樣說,不但對不起先生個人,並且是中國革命軍事工作中理論的錯誤(詳見《向導》第一百四十九期我作的《什麼是帝國主義?什麼是軍閥?》),是我們應該糾正的。
先生所舉各種陰謀之第四個事實是:“萬不料我提出北伐問題,竟至根本推翻。”關於這一問題,我和某幾個同誌有不同的意見,他們當然也不是根本反對北伐,他們是主張廣東目前要積聚北伐的實力,不可輕於冒險嚐試;我以為要乘吳佩孚勢力尚未穩固時,加以打擊,否則他將南伐,廣東便沒有積聚實力之可能,為此我曾有四電一函給先生及精衛先生,最近還有一函給先生詳陳此計;兩方對於北伐主張,隻有緩進急進之分,對廣東及先生都無惡意,也似乎說不到根本推翻。
總之:共產分子在國民黨一切工作中都太過負責任(中山先生在世時,曾說:“謝英伯這班人太不負責任,譚平山又太負責任了。”這真是知言!),使忌之者得乘機挑撥離間,竟至使先生不相信我們,不相信“僅僅外麵造出來的空氣就能夠成功這樣的圈套”,這是我們十分抱歉的事。至於說我們有反革命的陰謀,即倒蔣陰謀,則我們不能承認。中國革命的力量還是很弱,我們敵人的力量卻非常之大,我們的革命工作,好像撐破船於大海巨浪之中,急求友助還來不及,豈有自毀桅舵之理!我們對馮玉祥尚且要愛護,何況蔣介石!即右派中之比較進步分子,隻要他們不讚成以區區一萬一千萬元出賣革命的根據地——廣東於英國,我們都不拒絕和他們合作。何況蔣介石!
先生在後一段中說:“大家曉得國民黨是以三民主義來做基礎的。”又說:
“國民黨的領袖,隻有總理一個人,不能夠認有二個領袖。”這兩句話沒有人能夠反對,凡是有一點常識的人都不能反對。在原則上,我們不能反對黨中有個領袖,且必須有個領袖;可是在中國國民黨自孫總理去世後,不但無名義上的總理,也並未產出能夠使全黨公認之事實上的領袖,因此國民黨的唯一領袖仍舊是孫總理,即使將來能有名義上的總理工作上的領袖,而理論上的領袖精神上的領袖,仍舊是中山先生,這是毫無疑義的事,我不懂得先生為什麼要提出這個問題?我不相信國民黨中任何人(共產分子當然在內)承認國民黨有孫總理同樣的兩個領袖,非是不應該如此,而實是無人配如此。若說國民黨中共產分子有汙蔑總理人格抹殺總理曆史的事,這問題很容易解決,便是不再委屈他做國民黨員,國民黨中的共產分子,並不是不受製裁的黃帶子。國民黨往往因共產分子個人的錯誤,便發生兩黨合作的革命政策根本問題,這真是一個極大危險的習慣。中山先生在世時不許黨員討論這政策的根本問題,就是反對這習慣;今後糾正這個習慣,是要將分子製裁和黨的合作政策這兩個問題,嚴格的分開。譬如國民黨中有些人發行許多印刷物,汙蔑抹殺得共產黨簡直不成話說,然而共產黨從未因此發生和國民黨合作的政策問題。
中國國民黨和別國的國民黨不同,因為它有具體的三民主義的曆史與特性,任何黨員(共產分子當然在內)都要信仰三民主義,都要為三民主義工作,這也是毫無疑義的事。不過先生說:“凡是一個團體裏麵,有兩個主義,這個團體一定不會成功的。”這完全是季陶先生的理論,我實在不敢苟同。我反對季陶的意見,已詳見給季陶的一封信中,或者先生無暇一問此信,現在我再略述我和季陶不同的意見。我並不反對季陶主張一個黨要有“共信”,三民主義就是國民黨的“共信”;然國民黨究竟是各階級合作的黨,而不是單純一階級的黨,所以“共信”之外,也應該容認有各階級的“別信”,也就是各階級共同需要所構成的共同主義之外,還有各階級各別需要所構成的各別主義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