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大浪淘沙(3)(1 / 3)

湖南農民供應國民革命軍的給養,救治傷員,充當向導,帶領士兵穿過隻有他們才知道的山間小路。國民革命軍常常就這樣出奇不意地闖入敵後,圍而殲之。在前線的敵後地區,農民起義屢興;起義者同吳佩孚軍隊作戰,常常使他們丟盔棄甲。

四人抬著的竹轎在江邊輕輕落下,蔣介石走出來,準備上船去長沙。周圍的人大都穿著哢嘰布行軍服,戴著軍帽,有的腰帶上還掛著手槍套子和行軍記事簿。不少人帶著照相機和暖水瓶。

船已發動了,船尾下泛起渾黃的泡沫。張治中也在船上,他是專程來送總司令去長沙的。

張治中對蔣介石說:“我們到武漢會師是不成問題的,但是會師以後對兩黨問題要請你特別注意,我們一定要想辦法來保持兩黨的合作,不能使它破裂。”

蔣介石慢慢地把臉轉向他,點點頭,憂慮地麵麵相覷,聳聳肩膀。他沒有忙於做出回答,久久地考慮來考慮去,接連“嗯”了幾聲。

當時,國民革命軍兵分兩路,東路以何應欽的第一軍為主,出潮汕向閩浙進攻;西路軍有張發奎、唐生智、程潛、李宗仁等部,還有王柏齡的總預備隊。蔣的總部是同西路大軍一起,出韶關向湘鄂贛等地進發,麵對著吳佩孚、孫傳芳等北洋軍與英法美日等帝國主義勢力的大敵。總政治部除主任鄧演達帶著胡公冕負責的宣傳大隊同第四軍的先頭部隊一起行動外,其餘宣傳、黨務、總務三個科由季方負責,隨蔣的總部一起行動。蔣經常騎馬,有時坐轎。按規定科團以上都備有轎馬,但季方因要與工作人員商量事情,不便乘馬或坐轎,蔣介石在路上見了總要問聲:“怎麼不騎馬?”或者說:“沒有預備轎子麼?”

政治部到了長沙,駐紮在舊時的省議會。鄧演達要經常住在總司令部裏參與軍事工作,政治工作大體上由郭沫若代理。

8月24日的那一天,準備著第二天辦祝捷會,慶祝嶽州的克服。在那天晚上要舉行提燈遊行。下午4點鍾光景,大家正忙過一個段落的時候,鄧演達突然下了一道命令,叫政治部的工作人員分為先遣隊和留守部,先遣隊於當晚8時由長沙車站出發前進。郭沫若和李德謨秘書也是屬於先遣隊的。因離開車還有兩個鍾頭的空暇,便偷閑到附近的澡堂去洗澡。正是三伏天氣,到長沙一個禮拜了,都沒顧上洗一次澡,洗後真是異常舒服。走出街頭正打算坐人力車趕到火車站,但是人力車夫已經罷了工了。因為已經7點鍾,提燈遊行開始了。街麵上逐漸擁擠起來,有車也過不去了。郭沫若急起一頭汗,便找了個向導,拚命向火車站跑。

跑到車站門口,俄顧問的翻譯紀德甫和幾位部員急赤白臉地衝過來,異口同聲地叫著:“啊,你們到哪裏去了?鄧主任在大發雷霆,說要槍斃你們呢!”

“才7點半,還有半小時才開車呢!”郭沫若一看表,叫起來。

“開車時間提前了半小時!”

他們匆匆趕上月台,在昏蒙的電燈光下看見在最後一個車廂的門口,正立著那軒昂的鄧主任,他的頸子是硬挺著,頭是照常微微偏在右邊。郭沫若心裏一冷,因為他知道鄧演達是個口出令行的人。前幾天在衡陽,他見到總政治部工作人員自由散漫,開會也不參加,很生氣。有一次,他到總務科點名,不到的有二三十人,便立即命令把點名未到的人撤差、遣散回家,每人發給三十元作路費,並召集訓話:

“我看你們到前方工作不合適,有誤戎機,應當回到後方去。”

“到了嗎,唉?”鄧演達果然含著怒氣,遠遠地向著這一群跑過來的人發問。

“到了,到了!”別人替郭沫若答應著。

郭沫若走到他麵前,把經過一說,他隻是哼了幾聲,把硬著的脖子微微地點了幾下,說:“好啦,我們開車啦!”

郭沫若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遠遠地退到車廂一角去默坐起來。

到了汨羅,鐵道旁邊不一會兒便生起了幾堆火來,是準備夜飯的。大家胡亂地吃了幾口飯,都去找地方睡覺,明天一早就要動身。鐵羅尼顧問和鄧演達和著衣服便倒在石板麵的墳台上睡了下去。郭沫若十分驚異,也很佩服,那麼硬的地方也能睡?他要找一個柔軟的地方。在幾株樹下的深草處,紀德甫把背著的雨衣解下來鋪在草上,李德謨也從鄧主任的護兵手裏找了一床寬大的龍須草席鋪上,倒下去竟像鋼絲床一樣軟和,不知不覺也就睡熟了。第二天清早由喇叭喚醒的時候,睡在地麵上的半身衣裳都是濕透了的,草席不用說也和在水裏浸過的一樣。原因是草多的地方,由於地麵太鬆,由那兒發出的蒸氣,到了下半夜便結成了露水。到這時,郭沫若才明白那本是騎兵將校出身、在革命戰役中受過好幾次傷的俄顧問,那保定軍官學校出身、在第四軍做過團長的鄧主任,為什麼要選擇在堅硬的墳台上去睡覺的原因。也數落自己:沒有軍事經驗的人,連睡覺都得鬧出笑話來……過汩羅江是8月25日的清晨。江麵並不寬,水也很淺,朝陽照在江麵上,顯得格外清新。渡船還沒來。鄧演達不知是想起屈原投江的悲壯曆史,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神色陡然黯淡下來。他把編纂委員郭冠傑拉到綠蔭深處,問道:“你看這次革命前途如何?”

“我剛回國,情況不熟悉,難以斷定。”郭冠傑答道。

鄧演達憂心忡忡地說:“今日國民黨的革命理論準備不夠,組織渙散混亂,工作未能深入農工,未能深入社會;中國共產黨的力量剛剛興起,要單獨對付強大的敵人也是困難的。這次北伐,我如戰死疆場,革命事業當有人繼續去做。第四軍如果能成為革命武力,當反動勢力來臨時,西可入川,南可返粵,積蓄革命力量待機再幹。倘未戰死而革命失敗,則走到歐洲攻讀,研究出一個革命理論和策略來,再搞中國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