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遠。兩人立在山巔,仰觀天空。
“輿鬼四星,四度,距西南,去極六十八度,秦分。舊積屍、積兵帛、積金玉等四星正指四方,今積屍等並全出黃道內,又外四星斜指四隅。”甄闖負手向天,雙眉緊鎖,向旁邊一人說道。
旁邊那人長衫墨鏡,正是袁相鐵。他微笑道:“陵公,這星象之學,恕在下不敢班門弄斧。但聽陵公這樣一說,似並非吉兆。”
甄闖道:“占書說征音和調,則熒惑日行四十二分度之一,伏五月得其度,不反明從海,則動應致焦明,至則有雨。我看了幾晚星象,變化奇詭,如果我沒有推算錯,明晚將有大異象。”
袁相鐵一驚,“真是凶兆?”
甄闖緩緩點點頭。“夜半乃有雲,其數多也,日光不匿,恒星不見,雲夜中者,以水漏也。”
袁相鐵皺眉道:“這是有人禍還是天災?”
甄闖道:“老夫也還沒有想通。若是人禍,則是流血盈野,兵凶戰危之局。”
“若是天災呢?他”袁相鐵道。
“天災則離奇矣,我之所以籌算良久不敢有定論,正是覺得此天災過於荒唐,寧願不信。對了,袁先生,盡管老夫平素不信卦象,今日倒想先生占上一卦,看看老夫的猜度是否得中?”
袁相鐵點頭道:“既然陵公這樣說,在下恭敬不如從命。那麼我們就測個字吧。陵公,請說一個字?”
甄闖道:“既然是十座大會,那麼就測一個鏢字吧。”
袁相鐵拈拈稀疏短須,道:“鏢字,刀鞘之末,裝飾也。在下用梅花易數代入五行測算一下。鏢者,左金右票。換金以木,則為標,符合本次大會以首座為錦標之意。那錦標落誰家,目前是漪瀾閣和西陵鏢局之爭。票者上西下示,示西於廢陵,是為西陵。鏢字換金以土,墂者同標,既然換木和換土均為同意,那木土合成一個杜字。看來這字麵解開來,錦標就是西陵鏢局杜川所得啊。”
甄闖臉上神情十分古怪,“這姓杜的命挺硬的,不過老夫覺得他運氣已經到頭。此卦還有什麼意思沒有?”
袁相鐵細思一會,忽然臉上露出不豫之色,他略為惶恐道:“並非好事,並非好事!換金作火為熛,熛者,飛迸之焰,覆滄海以沃熛炭,有何不滅者哉?雷動電熛,卒如熛風,難道大會會遇上一場天降之災?換金作水為漂,血流漂櫓,這卦象……!”袁相鐵一拍大腿,聲音輕顫,“陵公,還記得這鏢字的篆書寫法?”
甄闖哼了一聲,手指一點,虛空畫出一個篆書的鏢字,那鏢字在空中似燃燒的火焰,分外驚心,兩人均發覺古篆書的鏢字中的“示”字,分明就是一個“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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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杜川和藺小瑩並肩偕行步入會場,會場爆發出一陣歡呼喝彩聲,梁五十分高興道:“今夜似乎不同尋常,就看這陣勢就知道大家對我們有多擁戴!”
杜川縱目望去,前幾晚座無虛席的會場不時出現空位,但比先前幾晚,顯然大家都已經認識了西陵鏢局和他。不少人向他們揮手致意,其中還有人向他們作出了不起的手勢。
漪瀾閣那邊看來來得更早,他們清一色水藍色長衫,不苟言笑。其中仲家康居於前排,仲威坐在他旁邊。還有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在仲家康右邊,隻是距離較遠,看不真切臉容。
杜川心頭如放置了千斤巨石,前幾晚他隻知一心奪得首座,根本沒有機會靜下來沉思,如今真的到了決戰時候,卻瞻前顧後起來。他內心不斷給自己設問,萬一獲勝了,邪道門主人是不是會守諾釋放他的師父和嶽父?他這樣做究竟是什麼目的?為何要選中他,為何要為難他?巴蜀鬼界,亞述古教法師這些會不會在這個晚上出現,他們究竟針對何人何事?
若是真的奪得首座,就可以號令天下幽冥鏢局,這是杜川之前壓根兒沒有想到的,但當這事真有可能時,卻令杜川內心平添一股傲氣,他在想,半年前自己還如喪家之犬,被宗漢危,馮續芸和黑暗幫會四處追擊,如今自己終於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更何況,奪得首座的話,以藺夫人的暗示就是讓藺小瑩嫁給自己。這不就是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的人生快事?
杜川深吸一口氣,堅定了一下內心的想法。他在想這一戰無論如何隻能贏不能輸!贏,萬事皆可解決,輸?杜川根本不敢去想這個結果。他努力去擺脫輸掉決戰的想法,因為每一念及,冰水般的寒冷就會浸透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