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觀音菩薩同惠岸下了靈山,有玉真觀金頂大仙招待獻茶。菩薩因奉法旨尋取經人,不敢久留。大仙說:“取經人什麼時候才能到?”菩薩說:“約摸兩三年可能會到此地。”然後辭了大仙,前往查尋路徑。
菩薩師徒二人正走著,忽然到了流沙河地界。菩薩說:“徒弟呀,這地方可是不好走。取經人都是濁骨凡胎,如何能過這樣寬的河?”惠岸問:“師父,你看河有多寬?”菩薩停在雲端看時,見河有八百裏寬,千萬裏遠,波浪翻滾,十分險惡。
菩薩正在認真觀看,隻見那河中潑喇一聲水響,水裏跳出一個妖魔來。那怪長得青不青,黑不黑,中等個兒,赤腳亂發。這妖怪從水中跳出,就要捉菩薩,被惠岸擋住。二人在河邊一場惡鬥,不分勝負。那怪問:“你是哪裏和尚,敢與我鬥?”惠岸說:“我乃托塔李天王二太子,今保我師父往東土尋取經之人。你是什麼妖怪,竟敢攔住我們去路?”那怪醒悟說:“我記得你跟南海觀音在紫竹林修行,為何來此?”惠岸說:“那岸上不是我師父?”妖怪收了寶杖,見觀音便拜,說:“萬望菩薩恕罪。我是玉帝靈霄寶殿下的卷簾大將,隻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盞,玉帝生氣,打了我八百棒,貶下天界,變成這般模樣。又七日一次飛劍來穿我胸脅,故此苦惱。因饑寒難忍,無可奈何,出來尋一個人吃,不想衝撞大慈菩薩。”菩薩說:“你既有罪貶下界來,現在又傷害生靈,罪上加罪。我今奉了佛旨,上東土尋取經之人。你給那取經之人做個徒弟,立功贖罪。”妖魔說:“我願意。”卻又說:“我在這裏吃人無數,好幾個取經之人都被我吃了,吃完後把頭擲進河裏去了。我這裏的水,鵝毛不浮,隻有幾個取經人的骷髏,浮在水麵不沉,取經人恐怕早被我吃了。”菩薩說:“胡說!你可以把這些骷髏掛在脖子上,等候取經人,自有用處。”妖魔領受。菩薩又讓他受戒,因他出於流沙河,取個“沙”字給他作姓,起個法名悟淨,叫做沙悟淨。沙悟淨此後再不吃人,專等取經之人。
觀音和惠岸又往東土而行,行了多時,又見一座山,山上惡氣彌漫,不能前進。正想駕雲過山,不料狂風四起,閃出一個妖魔。這妖魔長得奇醜無比:嘴長又髒,耳如蒲扇,獠牙如鋼銼,肚皮大似豬。妖魔手執釘耙,見著菩薩就打。惠岸攔住,大聲說:“呔,妖魔休得無禮,看棒!”妖魔說:“你這和尚不知死活,看鈀!”兩個一場好殺。但見妖魔凶猛,惠岸威風,棒鈀相擊,直戰得塵土飛揚,飛沙走石。
他兩個正殺得難分難解,觀世音從半空中拋下蓮花,隔開鈀杖。妖魔見了心驚,問:“你是哪裏的和尚,敢用花招哄我?”惠岸說:“你這妖怪,真是肉眼凡胎。我是南海觀世音菩薩的徒弟。我師父的蓮花你也不認得?”妖魔說:“南海菩薩,可是救災救難的觀世音麼?”惠岸說:“不是她是誰?”妖魔問:“菩薩在哪裏?”惠岸仰麵指著說:“那不是?”妖魔連忙求饒:“菩薩恕罪,菩薩恕罪!”觀音按下雲頭說:“你是哪裏成精的野豬?敢擋我的去路!”妖怪說:“我不是野豬,是天河裏的天蓬元帥,因酒後戲弄嫦娥,玉帝打了我二千錘,貶下凡塵。不想錯投豬胎,變成這般模樣?”菩薩說:“你在此做什麼?”妖怪說:“此山叫做福陵山,山中有個洞叫做雲棧洞。洞裏原來有個卵二姐,見我有些武藝,招我做了女婿。不到一年,她死了,這洞都歸我了。不久用盡錢物,隻得在此吃人。望菩薩恕罪!”菩薩說:“你既在天上違法,今又不改凶心,傷害生靈,那不是兩種罪都要罰?”妖怪說:“若依你,可叫我喝風去!古人說:‘依著官法打死,依著佛法餓死。’去你的罷!不如捉個行人,美美吃他一頓,管什麼二罪三罪,千罪萬罪!”菩薩說:“人有善意,天必從之。你若改邪歸正,自有養身之處。我今領了佛旨,去東土尋取經之人,你可跟他做個徒弟,護他取經,將功折罪!”妖怪滿口答應:“願去願去!”菩薩就給他摩頂受戒。因他是豬胎,就姓了豬,起個法名,就叫做豬悟能。從此豬悟能不再吃人,專等取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