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豬八戒沙僧歸順(1 / 3)

孫大聖掃滅了黑風山妖洞,回觀音寺來見唐僧,說:“師父,袈裟奪回來了。”唐三藏正在張望,見悟空捧了袈裟回來,大喜。眾和尚一個歡天喜地,說:“這下好了,我等都有性命了。”

次日早上,眾僧送走唐僧師徒。師徒二人行了五七天荒路。忽一日天色將晚,遠遠望見一村人家。唐三藏說:“悟空,前麵有個山莊,我們去借宿一宵,明日再行如何?”行者說:“待我老孫先去看看,再作決定。”

一會兒行者回來,說:“師父請行,那是一個好村子。正好借宿。”師徒來到街口,見一個少年,正雄赳赳地急往外走。行者順手一把拉住道:“往哪裏去?我問個信兒,這裏是什麼地方。”少年隻管掙紮,隻不理行者。行者賠笑說:“施主莫惱。你就給我說說地方有何不可?我也能幫你的忙。”少年掙脫不開,氣得亂跳亂嚷,隻是掙紮不開,隻好說道:“這裏是高老莊,你放了我吧。”行者說:“你有何事,要往哪裏去?”少年被逼無奈,隻得如實相告:“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個女兒,年方二十,不曾許配人,三年前被一個妖精占了。那妖精整整做了三年女婿。我太公不高興,因為一則敗壞家門,二則沒個親戚來往,一直要退這門親事。那妖精哪裏肯退,轉而把小姐關在後宅,再也不放她出來與家人相見。太公給我幾兩銀子,叫我尋訪法師,拿那妖怪。前前後後請了三四個人,都是沒用的和尚,膿包的道士,降不了那妖精。剛才罵了我一場,說我不會幹事,又叫我去請法師降他。不想撞著你這個蠻纏鬼,誤了我的事,因此叫喊。你放我去吧。”行者說:“這是你的造化。你也不須遠行,莫要浪費了銀子。我們是東土差來的禦弟聖僧,往西天拜佛取經,最能降妖伏怪了。”高才將信將疑,領了唐三藏師徒來見太公。

高太公見高才回來,劈頭就罵他不去找人。當聽說是唐朝聖僧來訪時,忙與唐僧行禮,見孫悟空長得醜怪,便不敢與他作揖。行者故意問道:“怎麼不與老孫見禮?老高你空長許多年紀,還不懂事!若專以貌取人,那就大錯特錯了。我老孫醜雖醜,但還有些本事。替你家擒得妖精,捉得鬼怪,拿住那妖女婿,還你女兒,難道不是件好事?”太公聽說,嚇得戰戰兢兢,隻得說聲:“請進。”

師徒二人牽了馬進屋坐定。高太公說:“剛才聽下人說二位是東土來的?”三藏說:“正是。”高太公說:“真會拿妖?”行者說:“府上有幾個妖怪?拿來耍耍!”高太公說:“還能有多少?隻一個女婿便不得了!”行者說:“你把那妖怪的來曆,有多大本事,跟我說說。”太公說:“我沒有兒子,隻有三個女兒:大女香蘭,二女玉蘭,三女翠蘭。兩個大的都已嫁在本莊,剩下個小的,原本要招個過門女婿,指望他和我一起生活,做個養老之用。不料三年前,有一個漢子,模樣生得倒也英俊,他說是福陵山人家,姓豬,上無父母,下無兄弟,願意給人家做女婿。我見他這樣,就招他做了女婿。剛進門時,倒也勤快,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早出晚歸,基本上都好。隻是一件事,他會變嘴臉。”行者說:“怎麼個變法?”太公說:“才來時是一條黑胖漢,後來就變做一個長嘴大耳的呆子,腦後又有一溜鬃毛,身體粗得怕人,頭臉就像個豬的模樣。食量又大,一頓要吃三五鬥米飯,早上點心,也得一百幾十個大燒餅才夠。幸好是吃齋,若是再吃葷吃酒,我這點家產,夠不上半年,定被他吃幹淨了!”三藏說:“隻因他做得,所以吃得。”太公說:“吃還是件小事。他如今又會弄風,雲來霧去,飛沙走石,嚇得我一家和左鄰右舍都不得安生。現在他又把翠蘭關在後院裏,半年不見,也不知死活。因此知道他是個妖怪,就要請個法師拿他。”行者說:“這有何難!你老兒隻管放心,今夜保證給你拿住,叫他寫個退親文書,還你女兒如何?”太公大喜,安排唐僧師徒齋飯。

行者要高太公領他去後院看,太公便帶他去。到了門首,行者隻將那金箍棒往那鎖上一敲,門就開了。裏麵黑乎乎的。行者說:“老高,你去看看你女兒還在裏麵不?”太公往裏叫了一聲,女兒聽見,忙走來抱住太公大哭。行者說:“莫哭!莫哭!我問你,這妖怪哪裏去了?”翠蘭說:“天明就離開,到了晚上才來。不知往哪裏去。”行者說:“老高,你把女兒帶到前邊去,讓老孫在此等他。他若來了,一定為你斬草除根。”太公歡歡喜喜地帶女兒到前邊去了。行者卻搖身一變,變成太公女兒翠蘭模樣,獨個兒坐在房裏等那妖精。

不多時,一陣風來,飛沙走石。風過去了,半空裏來了一個妖精,果然生得醜陋:黑臉短毛,長嘴大耳,穿著一身青不青、藍不藍的直裰,係一條花布手巾。行者笑著說:“原來是這個家夥!”行者不迎他,也不問他,隻躺在床上裝病,口裏哼哼唧唧不停。妖怪不識真假,走進房,一把摟住,就要親嘴。行者暗笑說:“真要來親老孫!”便使個擒拿法,托著那妖的長嘴,順勢一牽,撲的摜下床來。那怪爬起來,扶著床邊說:“姐姐,你怎麼今日有些怪我!想必是我來遲了?”行者說:“不怪!不怪!”那妖說:“既不怪我,怎麼就跌我這一跤?”行者道:“你怎麼這等小家子,摟住我就親嘴?我因今日有些不自在,若是平常好時,便起來開門等你了。你可脫了衣服睡。”那妖怪不解其意,真就脫了衣服。行者跳起坐在馬桶上。那怪依舊又來床上摸一把,摸不著人,叫道:“姐姐,你往哪裏去了?請脫衣服睡吧。”行者說:“你先睡,我解個手。”那怪果然先解衣上床。行者忽然歎口氣說:“造化低了!”那怪說:“你惱什麼?”行者說:“隻因你模樣醜陋,見不得親戚,我父母丟磚摔瓦的罵我,因此煩惱。”那怪說:“我以前就跟他講過,他願意才招我。今日又說起這話。我家住福陵山雲棧洞。我以相貌為姓,故姓豬,叫豬剛鬣。”

行者暗喜:“那怪卻也老實,不打自招,既有了地方姓名,不管怎麼樣也拿得住他。”行者說:“我父母要請法師來拿你哩!”那怪說:“睡吧睡吧,莫理他!我有天罡數的變化,九齒的釘耙,怕他什麼!”行者說:“他說請了一個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姓孫的齊天大聖,要他來拿你!”那怪聞得這個名號,就有三分害怕地說:“既是這樣說,我走了吧,兩口子做不成了。”行者說:“你怎麼就去了?”那怪說:“你不知道,那鬧天宮的弼馬溫,有些本事,隻恐我打不過他,降低了名聲。”他套上衣服就要走,被行者拉住,現了原形,喝道:“妖怪,哪裏走!你抬頭看看我是哪個?”那怪轉過頭來,見是火眼金睛、毛臉雷公似的孫大聖,慌了手腳,掙破衣服,化成狂風脫身而去,徑回福陵山。行者駕雲趕來,叫道:“哪裏走!你若上天,我就趕上天,你若入地,我就趕到地。”

那怪逃到一座高山,入洞裏去,取了一柄九齒釘耙來戰。行者喝一聲說:“潑怪,你是哪裏來的妖魔,快報上名號來,饒你性命!”那怪說出一大段話來。原來他自小修煉,得道成仙,被玉皇大帝封為天蓬元帥,專管水神天河。隻因蟠桃會上酒醉,見嫦娥貌美,便拉住戲弄,被諸神拿住。本該問斬,虧太白金星說情,貶出天宮,轉世錯投豬胎,到福陵山開辟家業。

行者說:“你這家夥原來是天蓬水神下界,怪不得知道老孫名號。”那怪說:“你這個誑上的弼馬溫,當年闖禍時不知道連累我多少,今日又來欺負人。不要無禮,吃我一鈀!”行者也不客氣,舉棒就打。兩個在半山中自二更時分直打到東方發白。那怪不能迎敵,敗陣而逃,化陣狂風進洞去了,閉門不出。行者上前看時,見洞門上寫著“雲棧洞”三個字。行者見天已大亮,妖怪又不出來,怕師父擔心,就先回到高老莊。三藏說:“悟空,你去了一夜,可曾拿得妖精?”行者說:“那怪也不是什麼怪獸之類,本是天蓬元帥,隻因錯投豬胎,長成野豬的模樣,其實靈性尚存。他叫豬剛鬣。他打不過老孫,進洞不出來了。”

高太公聽了跪下說:“長老,他雖被趕回去了,但等你一走,他又要來,那時該怎麼辦?索性煩你幫我拿住他,除了根,免除後患。事成之後,我老高的財產分一半與你。”行者說:“老高,你好生招待我師父,我幫你去拿他。”

行者說聲去也,就到了福陵山,一頓鐵棍,把兩扇門打得粉碎,罵道:“你這窩囊貨!快出來與老孫一比高下!”那怪正在洞裏喘大氣睡覺,聽見門被打得巨響,又聽見罵他夯貨,惱怒難忍,隻得拖著鈀,抖擻精神,跑出來罵道:“你這個弼馬溫,著實可恨!我的事與你有什麼關係,把我大門打破,依據律條,該判個死罪哩!”行者說:“你這個呆子,我打破你大門,還有個說法!像你強占人家女子,又沒三媒六證,又無茶紅酒禮,真該問個斬罪哩!”那怪說:“莫說閑話,看老豬這鈀!”行者用棍架住說:“你這鈀可是用來給高老家做園工築菜地用的?”那怪說:“你弄錯了!這鈀豈是凡間之物,我暫且告訴你:這鈀乃是太上老君親自用神冰鐵鍛煉打造而成的。你就是銅頭鐵腦,隻要鈀到,叫你魂消神氣泄!”行者聽了,收了鐵棒說:“呆子不要耍嘴巴!老孫把頭伸在這裏,你且築一下看,能否魂消氣泄。”

那怪果真舉起鈀,用力築下來,隻聽撲的一聲,火光閃閃,卻不曾動得行者一點頭皮,嚇得他手麻腳軟,說聲:“好頭!好頭!”行者說:“你也不知,老孫因為鬧天宮,偷仙丹,盜蟠桃,竊禦酒,被二郎神拿住,押在鬥牛宮前。眾天神把老孫斧剁錘敲,刀砍劍刺,火燒雷打,也不曾損半根毫毛。又被那太上老君拿去放在八卦爐中用神火鍛煉,煉成個火眼金睛,銅頭鐵臂。不信,你再築幾下,看看疼不疼。”那怪說:“你這猴子,我記得你鬧天宮時家住傲來國花果山水簾洞。如今好不聞名,怎麼上門來欺負我?難道是我丈人去那裏請你來的?”行者說:“你丈人不曾去請我,因我老孫已改邪歸正,保護一個東土大唐皇帝的禦弟,叫做三藏法師,往西天拜佛求經,路過高老莊借宿。那老高說你占他女兒,請我搭救,捉你這夯貨!”那怪聽了,忙丟下釘耙,說:“那取經人在哪裏?煩你引見引見。”行者說:“你要見他做什麼?”那怪說:“我本是觀世音菩薩勸善,受了她的戒行,在這裏吃齋食素,叫我跟隨那取經人往西天拜佛求經,將功折罪,以成正果。我在這裏等他幾年沒有消息。今日你既與他做了徒弟,何不早說取經之事,隻逞強上門來打我?”行者說:“你不要詭詐騙我,以求脫身。若真是要保護唐僧,你可朝天發誓,我才帶你去見我師父。”那怪撲的一聲跪下,望空如搗蒜一般,隻管磕頭說:“阿彌陀佛,我若不是真心誠意,還叫我犯了天條,碎屍萬段!”行者見他賭咒發誓,說:“既然如此,你點把火來,燒了你這住處,我才帶你去。”那怪真就搬了些幹柴,放了火,把雲棧洞燒得像個破瓦窯,對行者說:“我現在已經無牽無掛了,帶我去吧。”說完,兩個一個騰雲,一個駕霧,往高老莊而來。